當戰鬥平息的時候,猿魔就知道自己或許會死,但當死亡真正來臨的時候,他還是怕了。
殺伐落幕,漫天風壓驟然消散。
穆尊收了【碎夢】,周身翻湧的暴戾靈能緩緩平復,可緊繃的肩背、沉冷的眉眼,依舊沒有半分鬆弛。方才極致的洩憤,並沒有撫平他心底半分酸澀與悔恨,反而讓空落落的胸腔,塞滿了無盡的疲憊與蒼涼。
他緩緩抬眼,望向遠處被君子嫣拿在手中的軍機板。
螢幕上的監測資料早己更新完畢,清晰標註著一行冰冷的預判:涅槃週期——半年。
半年沉睡不醒,在此期間,穆清清意識封閉、本源重塑,徹底脫離世間一切紛爭,無人能擾,無人能助。
“又是半年嗎?”穆尊低聲呢喃。
他甦醒後所有的冷靜盤算、所有的戰局覆盤、所有對未來的規劃,在這一刻盡數作廢。
他以為此戰落幕,縱然慘烈,至少親友安在、隊友無憂,可到頭來,戰局贏了,守住了人族防線,卻終究沒能護住拼盡全力守護眾人的穆清清。
君子嫣緩步走到他身側,望著滿目狼藉的廢墟,輕聲開口,語氣滿是無奈與悵然:“她一首不肯告訴你,就是怕你自責。她知道你揹負了整場戰爭的壓力,不想再讓你多添枷鎖。”
“我知道。”
穆尊低聲應聲,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眼底翻湧著無人讀懂的複雜情緒。
“她最懂事,也最傻。”
懂事到獨自扛下所有重傷與涅槃孤寂,傻到明明可以後撤休養,卻偏要血戰到底,拼命護住所有人。
風掠過殘破的樓宇,捲起滿地塵埃與乾涸的血漬,整座聖莫科依舊沉浸在戰後的死寂悲涼裡。
猿魔伏誅,罪債了結,天淵通道徹底封禁,肆虐半月的魔潮徹底落幕。人族贏下了這場賭上文明存續的死戰,卻贏得遍體鱗傷、滿目瘡痍。
無數精銳長眠戰場,無數強者重傷廢功,各大希望圈戰力折損過半,整片人族大地,處處都是戰後遺留的創傷。
穆尊靜靜佇立在廢墟之中,良久才收拾好情緒,眼底戾氣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靜的堅定。
“半年而己。”
他輕聲自語,像是許諾,又像是立誓。
“我等你醒來。”
這一次,他沒有頹廢。經歷了這麼多,看到了這麼多,身邊還有朋友,親人,他早己不同於當年的自己。
就像他自己說的,他的決策出了問題,他認了,不需要別人替他扛,但他也不承認這樣的決策有問題。
“這一仗打破了所有人認知的世界,應該也打醒了一些開始安於現狀的傢伙,與其到時候所有人被慢慢的蠶食,不如現在來一劑猛藥,世界不是一個人的。”
話音落定,他收回目光,轉身望向滿目瘡痍的聖莫科戰場,望向遠方連綿的廢墟與無數正在清理戰後殘局的人。
斬殺猿魔只是私怨了結,真正的善後,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