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幾次,她累得直接趴在書堆上睡著,醒來時嘴角還沾著墨汁,卻依舊執著地繼續演算。
“還記得嗎?”觀星輕搖羽扇,自言自語的聲音在地下室裡迴盪,“自從封印禍鬥後,孤的目標,便是讓整個天下都臣服於煌月江山之下。”
她的目光望向法陣核心,彷彿透過黑曜石,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那時先皇剛駕崩,朝堂不穩,邊境動盪,她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其餘時間不是在批閱奏摺,就是在訓練禁軍。
有一次,她親自率軍出征北境,漫天風雪裡,她提劍與敵軍廝殺,風刃砍在敵人的盔甲上,濺起的血珠落在雪地裡,瞬間便凍成了冰。
那時的她——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騎馬定乾坤。
自以為只要一統天下,就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就能成為流芳千古的帝王。
可現在,她的想法變了。
上個月,當她親眼看到世界的虛幻後,便開始秘密籌備這座“破妄法陣”。
她想親自驗證這世界的真假,想知道那些她以為真切的時光,究竟是不是被設定好的程式。
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派人走訪東煌各地的隱士,甚至冒險闖入皇家禁地,只為找到看清虛妄的方法。
半個月前,憑著她驚才絕豔的才情,再加上從前從“神明”那裡得到的些許啟發,法陣終於完成。
觀星第一次啟動它時,整個地下室的符文都亮起刺眼的光,黑曜石上的“破妄”二字彷彿要掙脫地面的束縛,飛向穹頂。
恍惚間,不知何處傳來一陣女人的嬉笑聲,可那一刻,觀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景象上——她再次看到了無數個輪迴的片段:
有的輪迴裡,她死於宮廷政變;有的輪迴裡,她被敵軍俘虜,受盡屈辱;還有的輪迴裡,她孤獨地守著煌月江山,直到白髮蒼蒼……
每一個輪迴的結局,都是世界的重置,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夢,醒來後又是新的開始。
可在這些片段裡,觀星也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這虛幻的世界裡,所有人都是走馬觀花的過客,唯有三個人幾乎貫徹始終——幽蘭戴爾將軍、麗塔宰相,還有她自己,聖賢王觀星。
“原來孤一直執著的天下,不過是輪迴裡的一場戲。”觀星的指尖落在黑曜石上,感受著石面傳來的溫度,“可孤遇到的人,經歷的事,卻是真的。”
她想起在醉仙樓的那些日子:不用端著帝王的架子,不用考慮朝堂的紛爭,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和朋友一起吃飯、聊天、看星星。
那些時光,比她曾經追求的“一統天下”,更讓她心動,可那時的承擔了太多,無法輕易言棄,否則她對不起一路追隨自己的人。
然而……現在這一切的枷鎖似乎鬆動了許多。
觀星緩緩站起身,走到地下室唯一能透過月光的角落。
窗外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幾顆星星在雲層中閃爍,像在向她眨眼。
她忽然想起,再過幾天就是七夕節了。
東煌的百姓在這天會吃巧果、穿針乞巧,還會和心愛的人一起看牛郎織女鵲橋相會。
以前她從未在意過這些節日,覺得那是百姓的消遣,可現在,她卻想和艦長先生一起過這個節。
也在那時,做一個了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