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詞在他腦海中盤旋,帶著一種荒誕的不真實感。
一個追逐永恆、近乎偏執、讓無數世界泡顫慄的“邪神”,竟然在薪炎之火與過往幻影的衝擊下,選擇了放棄?
這劇情走向,未免也太……戲劇性了。
尤其是,他對娑的瞭解,僅限於薇塔的隻言片語,以及那個名為“弗樓沙”的故鄉。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場中異變再生。
娑周身那原本黯淡、幾近熄滅的虛數能,忽然開始以一種溫和而有序的方式重新流淌起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充滿侵略性與毀滅性的狂暴能量,而是如同潺潺溪流,帶著一種洗滌與淨化的意味。
光芒逐漸收斂,那龐大而扭曲、象徵著力量與“神性”的非人形態,在流光溢彩中開始分解、重塑。
耀眼的光芒逐漸柔和,最終凝聚成一個更加修長、更加接近“人”的輪廓。
光芒散去,出現在原地的,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女性。
她面容和薇塔極為相似,卻更加成熟、更加深邃,帶著歷經無盡滄桑後的平靜與哀傷。
那雙曾經翻湧著複雜情緒、最終歸於釋然的眼眸,此刻是清澈的緋紅色。
她,恢復了作為“薇塔”時的原始形態,或者說,是褪去了所有力量外殼後,最接近她本心的姿態。
她沒有理會休伯利安方向傳來的騷動與警惕,只是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如今這雙屬於“人類”的手,指尖輕輕顫抖,彷彿在確認這久違的真實觸感。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穿越短暫的虛空,精準地落在了休伯利安艦首,秦白果的身上。
她邁開了腳步。
沒有動用任何空間能力,只是像普通人一樣,一步一步,踏在裂界破碎的廢墟之上。
她的步伐很慢,卻很堅定,裙襬拂過焦土,卻沒有沾染一絲塵埃。
每走一步,她周身那溫和的虛數能便收斂一分,屬於“娑”的那份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一分。
休伯利安的防禦系統依舊處於啟用狀態,炮口微微調整,鎖定著這個不斷靠近的未知存在。
艦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幽蘭戴爾下意識地將琪亞娜護在身後,芽衣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布洛妮婭的重灌小兔也進入了待命狀態。
然而,秦白果抬起手,示意艦體內的眾人稍安勿躁。
他凝視著那雙緋紅色的眼眸,從中,他看不到絲毫敵意,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以及沉澱了萬載時光的疲憊。
終於,娑在距離休伯利安艦首不足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存在而言,幾乎是觸手可及。
她微微仰頭,看著艦橋上的秦白果,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緩緩地、深深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古老而鄭重的禮節。
那是弗樓沙文明中,表示最高敬意與徹底臣服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