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琳看著妮娜，心中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喜悅，但作為科學家的理智讓她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妮娜，你……當初為什麼會跟統括者組織走？他們是怎麼找到你的？”
妮娜捧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其中混雜著回憶的痛苦和一絲……難以啟齒的渴望。
“他們……是主動找上我的。”妮娜的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飄忽，“他們說，他們是一個致力於研究罕見病、幫助像我這樣的患者的先進組織。他們聲稱，擁有一種‘前沿技術’，可以暫時‘啟用’我的神經系統，讓我體驗到……完整的感覺。”
她抬起頭，看向伊瑟琳，眼神中帶著一種讓伊瑟琳心碎的坦誠：“姐姐，你知道的，我……我太想知道了。想知道被擁抱到底是什麼感覺，想知道燙是什麼，疼是什麼……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只是短暫的片刻。那種永遠隔著一層紗活在世上的感覺，太孤獨了。”
“所以，當他們第一次在我面前演示，用一個微電流裝置，讓一個志願者暫時失去了痛覺，又很快恢復時……我動搖了。後來，他們在我身上進行了‘治療’……”
妮娜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隨即又被一種近乎病態的迷戀覆蓋：“那感覺……雖然很微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在感受，而且伴隨著頭暈和噁心……但當我第一次感覺到針尖刺入皮膚的‘刺痛’時，我……我竟然哭了。
那是喜悅的眼淚，他們告訴我，這是技術不完善期的正常副作用，隨著‘治療’次數的增加，效果會更好，副作用也會減小。”
“所以你就……”伊瑟琳的聲音顫抖起來，她幾乎能想象到妮娜是如何一步步被誘入陷阱的。
“嗯。”妮娜低下頭，“他們承諾，只要我配合他們進行一些‘意識適應性’研究，就能獲得更穩定、更長久的感覺體驗。
我……我太渴望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了。於是，我自願進入了休眠艙，他們說我特殊的意識狀態是研究的關鍵……”
“妮娜！你被騙了！”伊瑟琳猛地抓住妮娜的肩膀，聲音因為後怕和憤怒而拔高，但更多的是一種痛徹心扉的憐惜，“那根本不是什麼‘前沿技術’！根據我對統括者組織的瞭解和意識層面的研究，那極有可能是針對靈魂層面的強制干涉和欺騙！”
妮娜愣住了，茫然地看著激動的姐姐。
伊瑟琳快速地用手腕上的手錶投射出一些複雜的資料模型和能量譜圖，語速極快地解釋道：“單純的物理神經啟用，絕不可能產生你描述的那種‘隔閡感’和伴隨的眩暈噁心！
那更像是你的靈魂本質被強行扭曲、短暫地‘模擬’出痛覺訊號，再投射到你的身體感知上！這根本不是治療，這是一種透支和汙染！”
她的手指點向幾個能量峰值和異常波形：“看這裡！這種能量共振模式，根本不是修復，而是覆蓋和偽裝！它欺騙你的大腦，讓它以為接收到了痛覺訊號，但實際上你的神經通路本身並沒有被修復！
長期下去，你的靈魂會與身體的連線變得越來越不協調，甚至可能產生永久性的意識損傷，或者對那種虛假刺激產生依賴，最終徹底迷失！”
伊瑟琳緊緊盯著妮娜的眼睛，語氣沉重：“他們不是在幫你，妮娜。他們是在利用你內心最深的渴望，把你當成一個珍貴的實驗品，用飲鴆止渴的方式控制你！那種所謂的‘感覺’，是虛假的，是有毒的！”
妮娜聽著伊瑟琳專業而嚴厲的分析，回想起“治療”時那種彷彿靈魂都要被抽離的眩暈感和事後的空洞感，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她原本以為那是通往真實世界的階梯，卻沒想到腳下踩著的竟是通往深淵的流沙。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太想感覺到了……”妮娜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身體微微發抖，巨大的後怕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她無法想象，如果伊瑟琳沒有救她出來，如果她繼續接受那種“治療”，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一個依賴虛假感覺的空殼？還是靈魂崩壞的怪物？
伊瑟琳看到妮娜害怕的樣子，心立刻軟了，她將妮娜緊緊摟進懷裡，聲音柔和下來，帶著無比的堅定：“過去了，都過去了。妮娜，現在你是真的被治好了。秦白果的手段是非凡的，你感受到的溫暖、涼意、甚至那一點點疼，都是真實的，是屬於你自己的，不會再消失的感覺。”
妮娜在伊瑟琳懷中用力地點著頭，淚水浸溼了伊瑟琳的衣襟。
這一次的淚水，不再是出於獲得感覺的狂喜，而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姐姐和這位被稱為“艦長”的大哥哥的無盡感激。
見此一幕，秦白果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心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倒是沒想到，伊瑟琳對我信任到了這種程度。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還真是……有點沉重，又有點讓人受寵若驚啊。
他回想起剛才伊瑟琳對統括者手段那番精準而激烈的駁斥，在心中暗自點頭。
也幸虧妮娜接觸時間不算太長，否則靈魂與肉體的不協調性加深，就算是我，處理起來也要多費些手腳了。
這時，安撫好妮娜的伊瑟琳轉過身，走到秦白果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還帶著哽咽後的沙啞，但眼神充滿了求知慾與感激：“秦白果，再次感謝你！我知道這請求可能有些冒昧……但作為一名研究者，我能否……大概瞭解一下，你是如何做到的嗎？普羅米修斯的判斷基於現有科學理論是完全正確的，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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