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徹底暗下去的瞬間，李陽反而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掌心殘留的陽光值餘溫還沒散盡，像握著塊剛從火堆裡撿出來的鵝卵石，燙得人想攥緊，又忍不住想鬆開。蘇晴的呼吸在耳邊起伏，帶著點能量透支後的微顫，她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戳著他的胳膊，像是在確認這人是不是還完整。
“異能真的沒了？”她的聲音有點發飄，大概是麻痺毒素還沒徹底清乾淨。李陽睜開眼，看到她睫毛上沾著點金色的光屑——那是陽光審判者消散時的殘留，像撒了把碎星星。
“嗯。”他動了動手指，虛擬草坪的介面連影子都沒了，只有黑屏上倒映著自己的臉，眼下的烏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召喚介面打不開了，陽光值也清零了。”
遠處的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交替的光打在廣場的斷壁殘垣上，把玉米加農炮的殘骸照得像座歪斜的金屬墳。林宇不知從哪冒出來，手裡還攥著個冒煙的資料盤，臉上的防毒面具歪在一邊，露出半截沾著黑灰的下巴：“主控制檯炸了，催化者的資料庫全毀了。”他踢了踢腳邊塊焦黑的晶體，“這是黑蘭花的核心碎片，張教授說能研究出反向淨化劑。”
李陽坐起身時，才發現草地底下藏著密密麻麻的嫩芽。是那些被獻祭的植物留下的根鬚，在淨化波的滋養下正往外冒頭，嫩得能掐出水來。他突然想起張教授說過的話：植物的生命力從來不在開花結果，在根上。
“清理隊的人來了。”蘇晴拽了拽他的袖子，自己卻沒動，眼睛盯著廣場中心的噴泉池——陽光菇王消失的地方，水面上正浮著層金色的光暈，像有人倒了桶融化的星星進去，“那是什麼？”
光暈裡突然冒出片小小的葉子，捲成個嫩綠色的圈，隨著水波輕輕晃。李陽伸手去撈，指尖剛碰到水面，葉子就“啪”地展開，露出背面的銀色紋路——和他手機虛擬草坪上的向日葵紋路一模一樣。
“是陽光菇王的孢子。”林宇湊過來看熱鬧，資料盤的光映在他眼裡，“張教授說植物異能者和召喚物之間有精神連結，就算異能暫時失效，連結也斷不了。”他突然壞笑一聲，“說不定過幾天它就長出來了，到時候你就得天天給它澆水施肥。”
蘇晴沒忍住笑出了聲，肩膀抖得像風裡的樹葉。李陽把那片葉子小心地放進礦泉水瓶，瓶身上還貼著處理站的標籤，上面的汙漬沒擦乾淨，像幅抽象畫。他知道林宇說得對，異能沒了，但那些植物留下的東西還在，就像這場仗打完了，青藤市的裂縫裡還能鑽出草來。
清理隊的車停在廣場邊緣，穿防護服的隊員們正用儀器掃描地面，綠色的雷射束在廢墟上掃來掃去，把散落的植物殘骸照得透亮。李陽被蘇晴拽著站起來時，腿肚子突然一軟——連續四天沒閤眼，神經一放鬆，疲憊就像潮水似的往上湧。
“上車睡會兒。”蘇晴把他往越野車那邊推，自己卻轉身去跟隊長交代情況，銀藍色的能量刃在她背後若隱若現，大概是還在警惕殘餘的改造體。李陽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起蘭花館裡她為了破防護罩，把半條能量都灌進光刃裡，當時刃尖亮得像要燒起來，她的臉卻白得像紙。
他靠在車座上沒多久就睡著了，夢裡全是向日葵。一片接一片的金色花海，陽光值的數字在花海里浮來浮去，突然有隻手伸進來，把那些數字都撥到一邊，露出蘇晴帶笑的眼睛。
再次醒過來時，車已經停在基地樓下。天快亮了，東邊的雲被染成橘子皮的顏色，風裡飄著早點攤的香味。李陽摸了摸口袋裡的礦泉水瓶，葉子還好好地漂在裡面，只是展開的葉片上，多了個小小的芽尖。
“張教授在實驗室等你。”蘇晴把他的手機扔過來，螢幕還是黑的，但背面的劃痕被人用銀色的漆補過了，像條蜿蜒的河，“他說要給你做個全面檢查，看看異能還有沒有恢復的可能。”
實驗室裡的消毒水味濃得嗆人。張教授戴著老花鏡，正對著顯微鏡嘟囔，鏡片反射著電腦螢幕的光，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能量圖譜。看到李陽進來，他推了推眼鏡，指著旁邊的檢測臺：“把那片葉子放上去，再伸手進能量艙。”
銀色的能量艙像個巨大的膠囊，李陽的手剛伸進去，艙壁就亮起柔和的藍光。螢幕上立刻跳出條曲線，起伏的頻率和礦泉水瓶裡的葉子完全同步，像兩條手拉手跳舞的波浪。
“精神連結強度98%。”張教授敲著鍵盤，“異能核心沒受損，只是進入了休眠狀態，就像植物冬天要落葉一樣。”他調出份報告，上面貼著李陽的照片，旁邊標著“能量恢復期預計14天”，“這期間你可能會覺得累，想吃甜食，都是正常現象，陽光能量的代謝需要糖分。”
李陽盯著螢幕上的曲線，突然發現有一段和蘇晴的能量頻率重合了。他想起昨晚在廣場上，蘇晴的能量刃每次揮出，他的植物攻擊就會更密集些，當時只當是配合默契，現在看來，他們的能量早就悄悄纏在了一起。
“林宇呢？”他岔開話題，不想讓張教授看出自己臉紅了。
“在隔壁解密資料盤呢。”張教授指了指隔壁的實驗室，門沒關嚴，能看到林宇正抱著桶泡麵，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他說催化者的資金鍊牽扯到幾個大公司，可能有內鬼。”
李陽剛要說話，口袋裡的礦泉水瓶突然熱了起來。他掏出來一看，葉子背面的銀色紋路正在發光，芽尖上冒出個小米粒大的花苞，嫩黃嫩黃的，像顆沒成熟的瓜子。
“它在吸收能量艙的藍光。”張教授湊過來看，眼睛瞪得像銅鈴，“這說明你的異能在被它喚醒！陽光菇王的孢子能和你的精神連結產生共鳴，簡直是天然的異能啟用器！”
花苞突然“啵”地綻開，露出裡面細小的金色花蕊。李陽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黑屏上竟映出朵小小的向日葵影子，雖然轉瞬就消失了，但他清楚地感覺到，虛擬草坪的介面在意識深處輕輕動了一下，像只剛睡醒的貓。
“看來不用等14天了。”蘇晴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袋牛奶，晨光透過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張教授說你需要補充糖分，樓下便利店的草莓蛋糕不錯。”
李陽把礦泉水瓶小心地放進兜裡，感覺那朵小花正在裡面輕輕呼吸。他知道異能恢復只是時間問題，就像青藤市的傷口總會結痂，就像那些被燒過的土地總會長出新的綠芽。
林宇突然從隔壁衝出來，嘴裡的泡麵還沒嚥下去：“查到了！催化者的最大資助人是城建集團的老總！就是那個天天上新聞說要‘打造無廢城市’的傢伙！”他把打印出來的轉賬記錄拍在桌上，“最近一筆錢轉到了郊區的罐頭廠，那裡以前是做肉類加工的，有大型冷庫，適合培育改造體！”
蘇晴的能量刃瞬間出鞘，銀藍色的光刃在實驗室裡劃出道弧線：“現在就去？”
李陽摸了摸兜裡的礦泉水瓶，感覺花苞的能量波動越來越清晰。他看向窗外，青藤市的輪廓在晨光裡漸漸清晰，中心廣場的方向，隱約能看到清理隊的車還在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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