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是傳統工匠根深蒂固的思維盲區，難以看出問題所在，本就應當是由他提前指出的。
他目光落向坐在萊妮對面的鐵爐堡總工程師，原凜冬之錘總工匠，四階鍊金術士托爾芬身上。
「賈比爾與我說，他這邊的實驗樣機與對應的轉換結構，都是由鐵爐堡工坊這邊負責打造供給？」高德問道。
被高德突然提問的托爾芬神色一肅，連忙點頭：「正是如此。」
高德翻了翻報告，「我發現一個問題，賈比爾這邊疊代喘氣爐的時候，每當有哪些零件或者構造出問題了，都只能反饋給你們鐵爐堡工坊，由你們單獨手工復刻、單件定製新零件替換。」
「是。」托爾芬愣了一下，並沒反應過來這有什麼問題。
歷來他們都是這麼做的。
高德繼續道：「我問你，這一批喘氣爐的零部件，和上一批的同款構件，尺寸、牙距、行程、模數完全一致嗎？」
托爾芬微微一怔，下意識搖頭：「回吾王，並不完全一致，每一次鍛造，皆憑工匠經驗與手感把控，細微誤差在所難免，但最後打造出來的機器功能完全合規就可。」
「不同批次、不同工匠打造的零件，尺寸終究會有出入。歷來工坊造物，從未追求過零部件尺寸的一致。」
「歷來如此，便是對的嗎？」高德輕聲反問。
托爾芬一時語塞，細細思索片刻，依舊未能徹悟關鍵：「工匠造物，本就依賴手藝經驗，不可能做到毫釐不差，所有工坊皆是這般。」
高德沒有反駁：「那我再問你，若是今日一臺喘氣爐傳動裝置的固定螺栓損毀，我想要立刻更換備件，是否只能等待你們工坊重新手工打造一枚？」
「是的殿下，定製適配，方能嚴絲合縫。」托爾芬如實應答。
「那若是往後北境普及百臺、千臺喘氣爐，透過傳動裝置，遍佈各個領域，每一臺機器的零件都互不通用，壞一件便要單獨定製一件。」高德目光沉靜。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維修耗時成倍拉長、維修成本居高不下！」
以往鍊金造物，貴在獨一無二。
可他要推行的工業化，貴在統一通用、高效可量產。
目標不一樣，要求自然也不一樣。
托爾芬陷入沉默。
細細思索，若是所有零件互不通用，海量機械的備件庫存、維修成本、疊代難度，確實會達到無法承受的地步。
「吾王......」托爾芬面露愧色。
高德點了點頭，沒有批評的意思：「從現在起，北境全域推行機械零件統一標準化。」
「北境所有的機械零件，都必須遵循一套統一的標準，所有螺栓、螺母的牙距和直徑分檔編號，每一檔統一規格。
「齒輪模數分為分組，活塞的行程長度統一為多少.....從此北境生產出的任何零件，拿到任何地方，任何機器上都可以通用。」
「喘氣爐上拆卸下來的一枚一號螺母，無論是拿去適配吸氣爐、煉藥機械、港口起重魔械、礦區掘進裝置，都能即插即用、完美咬合。」
「只因一號螺母，永遠是統一規格、統一標準，不分機型、不分工坊、不分批次，理應如此。」
「懂我意思嗎？」高德一邊說，一邊也是持續在紙上記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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