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離這裡那年,我正在上高三,學習正是緊張的時候,因為要備戰高考。”
“我從來都不是什麼特別聰明的孩子,學習我一直靠的都是死記硬背,才能在班裡保持靠前的成績,隨著高三的到來,我忽然發現,自己有些跟不上進度了。”
“簡單的說,就是向來習慣“慢節奏”複習的我,完全跟不上高三“快節奏”的速度。”
“這事兒我沒瞞著,當即就告訴了老陳,老陳一直對我的學習方面特別上心,他聽我這麼說後,就去找了我們班的班主任,徵詢了她的意見。”
“沒過多久,他就透過他在學校的關係幫我找了一個我認識,卻又不太熟悉的女大學生幫我補課,這人就是判官您剛剛見過的雅姐,她叫張雅,曾是【濱海大學】的大一學生。”
“之所以說我認識,是因為雅姐是張大爺家的大孫女,我跟張大爺很熟,住在【愛坤】公寓的時候,我經常陪張大爺下象棋,聽他絮叨家長裡短,久而久之,我就知道了他膝下有兩個【孫女】,大孫女張雅,二孫女張娜。”
“二孫女張娜……也就是現在509鬼屋的售票員,我在那個時候就跟她很熟,因為她經常來張大爺蹭飯,只要她在,就會在吃飯的時候喊張大爺回家,一來二去的,我們倆就熟悉了。”
“相比於她來說,雅姐來的次數可以說是少的可憐,記憶裡的她永遠是匆匆過客,遠遠喊上一聲:“爺爺,吃飯了。”便轉身離去,等我抬頭望去時,就只能瞧見她的背影。”
“雖然在後來我們也陰差陽錯的打過幾次照面,不過每次都是點頭之交,連句話都沒說過。那時候的雅姐渾身透著股清冷勁兒,【生人勿近】四個大字幾乎要刻在臉上。”
“後來我們之間漸漸熟了,我跟她提起這事時,她才跟我說,經常會有人誤會她性子高冷,不好接觸。其實哪是什麼性子高冷,不過是忙著讀書,又有些怕生罷了。”
“雅姐見到被補習的物件是我時,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她沒說"真巧"之類的話,只是指了指桌上攤開的習題冊:"可以開始了嗎?" 那語氣,像極了我記憶裡她喊張大爺回家吃飯時的淡然,卻莫名讓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沒有寒暄,沒有敘舊,她直接進入了【授課狀態】坐在我旁邊為我補習,說來也有趣,原本那些複雜的公式被她一講解,我馬上就能聽懂了,也不知是我們倆之間比較有默契,還是我那個時候暗戀雅姐的“專注”起到了效果。”
“現在回憶起那個悶熱的高三午後,最先浮現的總是雅姐合習題冊時,金屬筆帽磕在桌面的脆響。明明兩個半小時就解完了原定三小時的習題,她沒提前離開,我也裝作沒注意時間。”
“那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流,我記得當時的我連說話都有些結巴,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問她要不要喝水的自己,大概連耳朵都紅透了。”
“後來我才明白,原來那些做不完的習題、跟不上的進度,缺的從來不是死記硬背的功夫。雅姐來補課的日子,我總會不自覺地加快解題速度,那些曾經晦澀的公式變得清晰,原本漫長的三小時只需兩小時就能完成。”
白烈聞言,感慨道:“年輕人,介個就是奈情啊。”
陳鴿笑了笑,並未接茬,而是接著講道:“漸漸的,我們變得熟絡起來,每次補習結束,都會閒聊一會兒,有一次,我笑著提起了她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事實,她對我解釋說,那就是因為她家離張大爺家住得遠,再加上高中學業比較重,所以就很少來。”
“後來的補習日子像是被按了快進鍵,雅姐不再只是低頭講題,偶爾也會聊起學校裡的教授,說圖書館轉角的紫藤花開的正好。我也會跟她分享一些我在高中經歷的糗事,每次都能把她逗的笑個不停。”
“兩個月後的月初,雅姐忽然問【我】能不能跟老陳商量商量,預支當月的工資。我望著她那稍顯蒼白的臉,突然想起了張大爺曾說過的"張雅母親身體不好”,“癌症”,“藥不能斷"。”
“我盯著她眼下青黑的陰影,喉嚨發緊地擠出句:"最近急用錢?"她垂眸轉著鋼筆,金屬筆帽磕在桌面的聲響格外刺耳:"家裡有點事。”
“我沒敢再繼續追問,因為我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撕開她好不容易維繫的體面,讓我們之間剛建立起的這點默契,頃刻變成肉眼可見的難堪。”
“當晚,我就跟老陳提起了雅姐要預付工資,還有他家裡的事,並瘋狂的在老陳耳邊吹風,說雅姐教的怎麼怎麼好,自己的成績確實在漲之類的話。”
“當然,這些都是事實。”
“老陳叼著煙看我,突然笑了,問我是不是動了心思,當時的我臉漲得通紅,支吾著說不出話。老陳沒再追問,第二天就把預付的工資打到了雅姐卡上。”
老陳把預付工資打過去後的那個週末,雅姐來來補課時破天荒的帶了盒自制餅乾。她把鐵皮盒子推過來時,指尖還沾著麵粉,"做實驗剩下的材料"。她的語氣中,明顯比往常多了幾分不自然。”
“那天解完導數題,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映在貼滿便籤的習題冊上。她突然指著某道錯題輕笑:"我媽化療那陣,算藥費單子就跟解這題似的頭疼。"
“我握著筆的手頓住,看著她無意識轉著鋼筆,金屬筆帽又開始磕桌面——和上次借錢時的動作如出一轍。”
“後來我才明白,有些話不必追問。當她主動把脆弱攤開在午後的陽光裡,就像那些被導數公式拆解的難題,總要等到合適的溫度,才會顯露出藏在褶皺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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