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的？”白烈驚訝道。阿茶跟李素琴會有所交集出乎了白烈的預料，讓他更沒有想到的是，李素琴的續命蠱居然是身為冥王的阿茶給的。
雖說此前白烈並未刻意去調查這件事，但他的心裡一直在暗自琢磨，究竟是什麼樣的【蠱修】，能有這般通天的手段，在阿茶的【眼皮子】底下，借給李素琴十天壽命。
如今，得知這【續命蠱】是阿茶親手所贈，白烈此前心頭盤桓的那些疑惑頃刻間煙消雲散……
“嗯。”阿茶望向車窗外，眼神逐漸變得悠遠，帶著幾分追憶的色彩，緩緩開口道:“幾百年前，我曾做過一次嘗試，嘗試的內容是，趁著【中元節】，【鬼門大開】之際，逃離冥界………”
“幾千年的囚徒生活，既漫長，又煎熬，時間失去了意義，那種壓抑和絕望，讓我決定放手一搏。”阿茶微微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那段驚心動魄的回憶。“明面上，我是不顧一切地逃出去，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呼吸自由的空氣。但在心底深處，我其實是想試探一下古神對這法旨的態度。我清楚這其中的風險，一旦被發現，等待我的極有可能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可那時的我，被囚禁得太久，早已身心俱疲，在我心裡，哪怕是【魂飛魄散】，也算是一種解脫。”
“於是，在【中元節】，【鬼門大開】之際，我鼓足勇氣，避開重重監視，成功逃離了冥界。當我的雙腳踏上人間土地的那一刻，陽光灑在身上，微風輕輕拂過，那種自由的感覺，讓我沉醉。”阿茶微微仰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沉醉的神情，似是還在回味著當時的美好。
“可好景不長，還沒等我好好感受人間的煙火，趙吏就找到了我。他神色凝重，沒有絲毫平日裡的玩世不恭。他對我說，冥王肩負著維持陰陽兩界秩序的重任，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冥王缺位，陰陽失衡，人間將陷入無盡的混亂，無數生靈會因此受苦。那些惡鬼會趁機逃出冥界，在人間肆虐，生者不得安寧，死者無法安息。”
“他還說，古神的法旨雖看似留有餘地，但若真的徹底違背，引發的連鎖反應將無法想象，甚至可能導致整個世界的崩塌。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任性可能會帶來多麼可怕的後果。”阿茶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懊悔，“儘管心中有萬般不捨，但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守護這陰陽秩序，我只能跟著趙吏回到了冥界，繼續肩負起冥王的職責 。”
聽到這話，白烈當即就問出了他看【靈魂擺渡】N遍也沒能搞明白的問題，“那古神的法………”
“白哥，你想問的是【古神昊天】的法旨對吧？”見白烈點頭，阿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其實，【古神昊天】的法旨，並非是一種具象的力量，說白了，那不過是他的一句話罷了。只要我能履行冥王的職責，穩穩坐在這個位置上，就算是偷偷前往人間，他也不會過多追究，而這，就是我在那次嘗試後得出的結果……”
“不過，這些都只是曾經的淺見了。”阿茶微微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恍然與感慨，接著說道，“在跟白哥你去過【神葬之地】，親眼見到【古神昊天】之後，很多事都撥雲見日，有了全新的答案。”
“過去，我滿心以為自己是憑藉著幾分機靈，在法旨的縫隙間尋得了偷溜去人間的機會，每次行動都戰戰兢兢，生怕觸碰到那不可逾越的規則。可當我站在【神葬之地】，直面昊天的那一刻，才如夢初醒。原來，那所謂的“空子”，實則是他特意留下的寬容。”
“他洞悉世間萬物，自然也知曉我對人間的眷戀。而我卻如同懵懂無知的孩童，在漫長歲月裡渾然未覺這份深意，幾千年來，始終心懷忐忑，只敢帶著試探的心態，趁著【鬼門大開】的時機，冒險奔赴人間，去觸碰那一抹久違的【煙火氣】 ，現在想來，實在是有些後知後覺。”
白烈聽到這話後，點點頭，附和道:“確實，以【古神昊天】的位格來說，不可能不知道你偷偷做的這些事，之所以默不作聲，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嗯……也就是茶茶你口中所說的，【寬容】。”
“先不提這些，茶茶，也就是說，你在幾百年前，就趁著【中元節】的時候偷偷前往人間了？”白烈接著問道。
阿茶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無奈，“沒有，自那次之後，我就再沒機會偷溜出去了。除了古神法旨的約束，西王母還在冥界安插了密密麻麻的眼線，像一群甩不掉的蒼蠅，時刻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那次出逃被發現後，他們的監視變得更加嚴密，簡直無孔不入。哪怕我只是在冥界例行巡視，他們也如影隨形，跟在我身後，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稍有風吹草動，就立刻彙報給西王母。”
阿茶眼中閃過一抹憤懣，“西王母完全是在刻板地執行古神法旨，她打著維護秩序的旗號，用這種近乎苛刻的方式把我困在冥界。我就像一隻被關在金絲籠裡的鳥，看似擁有冥王的尊位，實則毫無自由可言。每一次我望向人間的方向，心裡都滿是無奈和不甘。”
“二十幾年前，命運像是突然給了我一絲轉機。”阿茶微微坐直身子，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亮，“冬青的妹妹，作為我哥哥蚩尤的容器降生人間。崑崙西王母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他們滿心滿眼都只有這件關乎天地格局的大事。原本那些如跗骨之蛆般監視我的崑崙探子，都一窩蜂地跑到了冬青的身邊。”
“不過那個時候冥界很忙，即便撤走了一批人，我也抽不出身。每日都被繁雜的事務纏身，新死的亡魂數量激增，惡鬼也在伺機而動，我根本騰不出片刻閒暇。”阿茶微微皺眉，回憶起那段忙碌的時光，神色間還帶著幾分疲憊。“處理不完的冤魂申訴，還有鎮壓那些妄圖衝破封印的惡靈，一樁樁一件件，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就這樣，時間悄然流逝，好不容易等到前幾年，冥界的局勢漸漸穩定下來，事務沒那麼繁重了，我那顆嚮往人間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阿茶的眼神逐漸變得柔和，嘴角微微上揚，“我知道自己身為冥王的職責，不能徹底逃離冥界，所以我只是想趁著【鬼門大開】的契機，出去短暫地看一看，感受一下人間的變化。”
白烈聞言，有著不解的問道:“為什麼必須是中元節【鬼門大開】的時候？別的時間段不行嗎？”
這是困擾了他很久的疑問。
阿茶微微側身，正對著白烈，笑盈盈的說道：“白哥，這其中的門道可深了。雖說崑崙那邊撤走了一部分眼線，但留下來的依舊像牛皮糖一樣，緊緊盯著我的一舉一動。而且在冥界，我的力量會被這裡的特殊規則壓制，根本發揮不出全部實力。”
“可【中元節】就不一樣了，【鬼門大開】之時，陰陽兩界的界限變得模糊，陰氣匯聚，那是我一年之中力量最強的時刻。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能打通兩界交匯的薄弱之處，獲取到額外的力量加持。憑藉這股力量，我就能迷暈那些眼線，讓他們陷入短暫的昏睡，暫時失去察覺 ，這樣我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
“原來如此。”白烈道。
“再次來到人間，我才真切地意識到，這幾百年的時光，讓人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而我，就像個從舊時光裡誤闖進來的異類，處處格格不入。”阿茶微微苦笑，眼中滿是無奈。
“為了不顯得太過突兀，我特意挑了那件趙吏口中當下最流行的紅色衣服，可真走在街道上，才發現自己就像個村姑，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阿茶輕輕搖頭，似乎還在回味當時的窘迫。“肚子餓了，走進一家店吃東西，吃完準備付錢時，面對那掃碼付款的方式，我徹底傻了眼。周圍的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那一刻，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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