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秋日並沒有那樣涼爽,可是坐在步輦上的秦瓊,卻依舊是穿著一件厚實的玄青色大氅,領口翻起來,擋著風,大氅裡,腰間還特意束了素帶。
秦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長安街道兩旁。
雖然久居長安,可是這外頭的景色,卻是許久都未曾見過了。
長安,比之前繁華很多。
秦瓊面容平靜,只是搭在膝上的那隻手微微蜷著,指節骨節分明,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
看到如今的長安城,難免回想到往日。
以前戰場上並肩,秦王府裡朝夕相見,一個主斷、一個主戰,那些日子彷彿還在眼前,一轉眼,卻是去杜府靈前弔唁了。
步輦在杜府門前停下,秦懷道上前攙著秦瓊慢慢從步輦上下來,下人遞上了柺杖。
秦瓊拄著柺杖站定,抬頭望向杜府門楣上懸著的白綾喪幡,那素白的布帛在秋風中輕輕擺動,門前的石獅繫著素帶,來來往往的賓客皆是一身素衣。
秦瓊在門前站了片刻,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喉結微微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拄著柺杖一步一步邁上了杜府的臺階。
管家認得秦瓊,連忙上前行禮:“翼國公!您老竟親自來了……”說著便要上前攙扶。
這是杜家人萬萬沒想到的,這麼多年,翼國公的身體向來不好,一直都在家中調養,沒想到今日為了杜家的事,親自來了一趟。
秦瓊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無妨,我來送一程。”
管家不敢多言,躬身引著父子二人穿過庭院往靈堂走去。
進了宅子後,不少朝中官員見到秦瓊,紛紛側身讓路,拱手行禮。
而後望著秦瓊的背影,低聲議論起來。
“沒想到翼國公竟然親自來了。”
“事啊,他老人家這兩年幾乎足不出戶,今日竟.......”
“翼國公與杜相公交情深厚,來送一程,倒也不足為奇。”
靈堂設在正廳。
廳中白幔層層低垂,香爐青煙嫋嫋。
中央是杜如晦的靈柩,前方靈案上,香爐貢品一應俱全,生前的官印,也擺放在上頭,兩旁白燭高燃,燭淚層層疊疊堆在銅盤上,已有半寸厚。
杜構一身斬衰粗麻孝服,跪在靈案左側。杜荷與杜愛同依次跪於其後,兄弟三人面色皆是掩不住的憔悴,眼底佈滿血絲,每有客人入內行禮上香,兄弟三人便齊齊叩首還禮,額頭已磕得泛紅起皮,卻無一人稍有怠慢。
靈堂中,杜構聽到僕從低聲稟報“翼國公到”,原本跪得筆直的身形微微一震。
披麻戴孝的兄弟三人目光皆看向靈堂門口,見到他拄著柺杖,在秦懷道的攙扶下緩緩走來的身影。
眼見著父親這位老友削瘦的面容、花白的鬚髮,眼神也不似兒時見到的那般清亮,三人眼眶驟然翼熱。
杜構起身迎上去。
“世伯……您身子不好,怎麼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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