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東家胸口起伏不停,坐在太師椅上,閉目沉神片刻,極力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一生謹慎行事,廣施善舉,一輩子都在維護蘇家的名聲,從不敢行差踏錯半分,只為守住祖輩基業,護住蘇家在申城的立足根本。
他從未想過,自己傾盡半生心血維繫的家風名聲,會被自己唯一的兒子,在短短一日之內,毀得搖搖欲墜。
管家站在一旁,看著老東家灰白的鬢角、疲憊的神色,心裡愈發忐忑。
他再次輕聲勸說:“老爺,事已至此,動怒無用。
公子年少心性浮躁,一時糊塗犯下過錯,並非十惡不赦的大罪。
往日城中公益,守城賑災,您次次率先出力,全城官吏百姓都看在眼裡。
如今,只需您親自前往衙門一趟,好好為公子求情認錯,大機率能從輕處置,免去過重責罰。”
蘇老東家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滿是疲憊與寒心,嗓音沙啞低沉:“我並非心疼他受罰,只是恨他不知分寸、目光短淺。
蘇家世代行醫,靠的是仁心口碑,不靠陰私算計,卑劣手段爭利。
生意有盈有虧,本是市井常態,一時落敗大可慢慢經營挽回。
他卻偏偏選擇旁門左道,僱人尋釁滋事,敗壞門風,惹人非議。”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底一片冰涼:“今日這事,若是他肯低頭認錯,老老實實認罪悔過,尚且還有挽回餘地。
可他死性不改,公堂上拒不認錯,還敢當庭失控行兇。
這般行徑,已然不是簡單的商業紛爭,是藐視公序,挑釁官法。”
管家連忙附和:“老爺說得是,可公子年少不經事,一時衝動糊塗,也是人之常情。
眼下他已經捱了板子,受過皮肉苦楚,也算得到懲戒。
您速速動身前往衙門,切莫再耽擱,拖延越久,對公子越是不利。”
蘇老東家沉默良久,終究是無法眼睜睜看著獨子在公堂之上受重罰,。
他緩緩起身,帶著滿心無奈,沉聲開口:“備車,隨我去府衙。”
管家聞言鬆了口氣,連忙應聲下去安排車馬。
蘇老東家立在原地,望著窗外澄澈天光,沉默無言。
公堂上,十板子刑罰已然落畢。
蘇明軒撐著地面,艱難掙扎著想要起身,後腰與臀部的皮肉劇痛不止,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渾身筋骨,疼得他渾身發抖。
蘇明軒死死咬著牙,強忍疼痛,脊背繃得僵直,不肯顯露半分脆弱,可眼底的屈辱與怒火早已積攢到極致。
他盯著身側的青頭,心中恨意翻湧,若不是青頭胡亂辯解,他絕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衙門外,顏如玉靜靜看著堂上荒誕又諷刺的景象。
遠處街道傳來車馬軲轆滾動的聲響,沉穩緩慢,朝著衙門方向穩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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