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他。”老天師的身影凝聚在葉琳娜的身邊，人形的焦炭正在逐步消散成灰，“其實我以為你會讓這個可憐的年輕人離開。”
“如果馬歇爾先生想要離開的話，我不會攔著他。”葉琳娜抬眸看向老天師，後者咬著菸嘴，“老天師小姐，您覺得我不應該這麼做嗎？”
“沒什麼應該不應該的。倒不如說這是他最好的歸宿了。不用如同野獸般苟活，在他最後一道底線被打破前殺死他，也算是……給他了一個體面的死亡。”老天師向身後一瞥，吐出一口虛幻的霧氣，朦朧些許葉琳娜的視線。在繚繞的煙霧中，葉琳娜看到幾個被雷電束縛的暴徒，他們的眼神帶著恨意，“你來決定該怎麼處理他們。”
葉琳娜平靜地注視那些暴徒，只是輕輕開頜薄唇：“……愛國者先生會把他們吊死，不論是因為教唆還是嘗試殺死我。我不會。”
“所以？”老天師沒有鬆開雷電，她也是葉琳娜，她瞭解自己
“讓他們安息吧。”
“嗯。”細長的煙桿在老天師的手指間轉了一圈，像是某種宣判，雷電驟然收緊，以誇張的控制力絞死他們
“呃呃——！”
暴徒沒有因為雷電的高溫而死去，而是在雷電的牽引下折斷脊椎，在宛如被綁上絞刑臺般被拉斷脖子。葉琳娜垂眸，她的眸裡沒有倒映出他們不斷抖動的身體，只是等待死亡的逐步靠近與離開
“你是第一次經歷戰爭嗎？”老天師揮手，雷電抹去暴徒屍骸存在的痕跡，“經歷這樣的，把所有人變成野獸的戰爭。”
“戰爭會摧毀所有被波及者的生活，碾碎他們的骨頭。”葉琳娜看向老天師，“老天師小姐，戰爭很可怕呢。”
“它會逼迫所有人去經歷那一場抉擇，變成野獸可以存活，堅守道德就會死去，真是諷刺啊。”老天師看看自己撥出來的摻雜雷電的霧氣，“文明誕生社會，社會鑄造道德。這樣的道德居然被同屬於文明造物的戰爭輕而易舉的摧毀。道德，許多人都覺得那是阻攔自己往上攀登的阻礙，但卻從未想過是它束縛所有野獸不露出獠牙。”
馬歇爾想要堅持的，是自己作為一個正常人所擁有的道德，是存在於一個社會中的道德
但道德不存在於戰爭當中，戰爭會逼迫所有想要活下來的人親手殺死自己的道德。馬歇爾想要在戰爭中維持自己的道德，想要依靠自己來維持其他人的道德，他被道德所約束，但野獸卻不會
因此馬歇爾的運輸工會連帶著那些尚且能維繫理智的人一併死在野獸的圍攻中，而馬歇爾，在這一夜之前，他依舊自認為自己是一個維持著道德的人，一個維多利亞公民
他吃了人。這個簡短的事實將馬歇爾所維持的理智和心理防線全部攻破，葉琳娜不知道那些暴徒對馬歇爾說了什麼，但她在看到馬歇爾的眼神的時候，她便明白了——馬歇爾意識到一件事，意識到一件所有存活到現在的人應該意識到的事情
想要活下去，想要維持道德，想要吞吃食物，他必須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或是成為一頭野獸
馬歇爾不想成為野獸，他想要活下去，他想要作為一個人活下去。暴徒不會允許他，戰爭亦不會同意
他做出了選擇，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烏薩斯粗口*。”葉琳娜吐出一句烏薩斯語，“老天師小姐，您能幫我一個忙嗎？”
“可以。”老天師沒有問這個忙是什麼，她很自信
“您調整了我的法術，這些雷球觀察的方式，這是我做不到的。您可以幫我找一個人嗎，在這片街區裡的一個卡特斯小姐，是隻可愛的黑兔子。”葉琳娜較為詳細的描述阿米婭的特徵，“您應該有辦法吧？”
“如果沒有的話，我可就不會被稱為【老天師】了。”老天師走出房屋來到黑暗的街道上，葉琳娜看到她在空中虛握，攢起一把雷，接著用力拋向天空
砰！
雷電炸裂開來，化作大片細小的電弧向四周蔓延，葉琳娜忽然察覺，那一點點雷電都是一個雷球，它們都是老天師與自己的眼睛，觀察諾伯特區裡的所有
但這不但需要誇張的處理能力，更需要分辨能力
顯然老天師比葉琳娜更加擅長利用力量。電弧墜落進諾伯特區，逐漸消失，也是在這個時間裡，老天師找到了葉琳娜口中的卡特斯的位置
“可愛的黑色小兔子，她叫阿米婭嗎？我‘聽到’她的同伴這麼稱呼她。”老天師抽了一口煙，身形有些黯淡下來，“嗯，看來維持我的意識的能量不夠了。你也看到那個地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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