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這種被嫌棄的感覺。
在普世價值觀裡,哭代表著懦弱,那是弱者的表現,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
但奇怪的是,在外人面前,那個偽裝成無堅不摧的自己,在親人這裡,只是簡單一句噓寒問暖,便潰不成軍,棄械投降。
為何呢?
也許,這就是情感寄託的意義吧。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所認同歸屬的避風港。
她顫著手,羞窘接過張嫂手裡的紙巾,神態透著孩童般的稚嫩與笨拙,瞧得張嫂的心一顫是一顫地痛,頃刻將她摟進懷裡,低聲哄道“真拿你這丫頭沒辦法。”
說著,還用手輕輕撫摸她的後腦勺,真當她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過了好一陣,她的心情平復了許多,脫離張嫂的懷抱,丟掉手中那張溼透的紙巾,尷尬地朝著張嫂笑了笑。
張嫂是個爽朗人,毫不客氣嘲笑她“這會懂得臊啦?等下讓老太太看到你這個花臉貓模樣,她準要笑你是個愛哭包。”
“張嫂,我不上去了,我怕會打擾到她休息。”顧南枝熟知老人的作息時間表,這個時段是楊萍萍的午休時間。
張嫂喚人過來收拾茶具,轉身握住她的手“南枝,你是她手把手帶大的,還不瞭解她?你不上去,她才睡不著呢,整天在我耳邊嘮叨她的孫子孫女,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都能倒背如流了。”
顧南枝像是被這句話感動到,諸多情感湧上心頭,豎起一根手指頭,好像要跟張嫂保證什麼似的,訕訕說道“那我上去看一眼,就一眼。”
張嫂鬆開她的手,微笑著點頭,說“我等下還要煮飯,就不陪你上去了,你自己小心點走路,抓緊扶梯手,別摔著。”
她蹩著腳走到樓梯間,回眸朝張嫂說了聲好,又擺了擺手,示意讓她放心,便一個人踏上了二樓。
每踏一步,記憶的潮水一浪接一浪撲來,心田間的那股暖流便更加濃烈些。
這棟宅邸是她成長的地方,即便閉闔著雙眼,她也能熟稔在心,走至每一處犄角旮旯。
她輕手輕腳走上了二樓,在那扇雕有祥雲紋理的桐木門前,收住了腳步。
以為老人已經眠下,沒像往常那樣先行敲門,而是直接擰開了門把鎖。
誰知,楊奶奶竟還沒睡!
一縷清風拂過,入眼就是一個僂著背,倚坐在靠窗沙發上的老年人。
老人年事已高,耄耋之年,滿倉的白髮,可眼睛透著亮光,精氣神十足,手上攤著本泛舊琴譜,正精神矍鑠地鑽研起來。
顧南枝倚在門邊,看得有些恍惚,正躊躇著腳步,不知該進,亦或者退。
老人在她推門的剎那已抬眸,推了推老花鏡,舉起一隻皺紋密佈,卻沒有任何老人斑的手,噘嘴不滿道“怎麼這麼晚才來?快過來讓奶奶瞧瞧,丫頭好像又瘦了。”
顧南枝羞澀朝她笑,嘟嘴道“沒瘦,還胖了!”
說完,也不急於過去,垂眸瞥了眼腳腕處的傷,又不好意思衝她笑了笑,才一瘸一拐走向她。
楊萍萍見狀,壓下老花眼鏡,擰著眉問“腳是怎麼了?”
那種溺愛,自心而外,快要溢位眼眶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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