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朝身後兩名站著的保鏢微抬了抬下巴,便凜然踏上臺階。
保鏢接收到老闆的訊號,態度謙卑恭敬,可說出來的語境卻非常生硬:“顧小姐,這邊請。”
醫院大門口走動著男人的背影,顧南枝見他目不斜視,稍顯失落,又覺沮喪,斂眸收回視線,一同將那股濃稠而複雜的情緒收了進去,便自顧自衝向洗手間,完全不搭理後面狂追上來的保鏢二人。
進到女廁,她立即從包包裡掏出手機,給祁硯川發了條短訊。
可能他在忙,左等右等,等到花兒也謝了,仍不見他回信息。
此時,門外站崗的兩名保鏢忽覺不妥,高聲喚了顧南枝兩下,仍不見她出來,直接進了女廁所,紛紛惹來女士們的一陣騷動與尖叫。
面對指責與斥罵,保鏢根本不屑於解釋,大步走到顧南枝面前,用著一種恭維的身姿,卻態度強硬地說:“顧小姐,是您自己走?還是我們請您離開?”
顧南枝沒說話,瞪他們一眼後,咬咬下唇,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很快閃離女廁。
乘著電梯上到五樓,正好看見傅既琛修長的身影站定在檢驗科室的門口。
與他一同站著的,還有醫院的副院長與幾名值夜班的醫生,還有拎著資料夾守在一旁的兩名護士。
見到她上來,男人淡漠的眉眼稍稍一沉,整一張臉比來時更為冷峻,非常明顯的不悅。
顧南枝以為他等得不耐煩了,自知理虧,上前解釋道:“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廁所人比較多。”
這藉口有點爛。
男人並沒有立即回覆她,淡淡掃她一眼,在她那略微蒼白的臉頰處稍作停留,須臾,沉聲說了句:“進去吧。”
她抬頭看著他,原本是要進去的,但再三思量,還是狠下心來,對他說道:“待會檢查結果出來,如果證實孩子不是你的,希望哥哥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因為你的不停出現,會嚴重影響到我的婚姻生活。”
傅既琛只覺得這句話好笑又有趣,挑了挑眉峰,終於肯拿正眼瞧向她,一字一句問:“為什麼我的出現會嚴重影響到你的婚姻生活?我應該慶幸嗎?想不到我還有這個能耐?”
顧南枝瞭然他話裡的嘲諷之意,卻並不順著他的邏輯走下去,只一味輸出自己的觀點,用一種嚴肅的口吻,快狠準地說:“因為我的丈夫知道你曾經跟我交往過,你不停出現在我身邊,只會徒增我的煩惱,嚴重影響我們夫妻倆的感情。”她停了一停,似有顧慮,最後還是清晰明瞭說道:“還有……我十分愛我的丈夫。”
當那個愛字脫口而出的瞬間,只看到傅既琛的瞳孔在劇烈收縮。
從小到大,除了身邊最親近的人,顧南枝從不輕易言談‘愛’。
此時此刻,她居然當著他的面,說自己十分愛那個姓祁的男人,這是不是代表著那個男人已經完完全全取代他,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感日益增加,而他,只剩下徒增煩惱的評價。
多麼可笑又可悲。
“所以呢?”他輕蔑一笑。
她不甚在意回擊道:“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這一點。”
他還是笑,這個笑容較之前多了幾分苦澀:“顧南枝,你不覺得這句話很好笑嗎?我好像並沒有配合你的義務。”
“是的……你確實沒有這個義務,只是……”顧南枝也跟著笑了笑,只是這個笑容與傅既琛的不同,烏黑的雙眸不再防備與掩飾,那裡只有真誠,她對他說:“哥哥,我知道你希望我過得好,就像我希望你也一樣。”
話音落,傅既琛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胸口裂開了,而後背脊一僵,深深的寒意從衣服的空隙處偷偷鑽了進去。
他一直清楚知道自己的軟肋是什麼,所以從很多年開始,就小心呵護著這個軟肋,含在嘴裡怕化,握在手裡又怕碎……
可是萬萬沒想到,多年之後,這個軟肋會化身成一把刀柄,就那樣赤裸裸地刺向他,都不帶轉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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