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醫院大門,瓢潑的大雨不但沒有止歇,反而越下越猛。
轟隆隆的雷聲一下重,又一下輕地飄入顧南枝的耳膜,使她原就悲慟的內心霎時變得躁動難耐。
上車後,她怔怔看著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袖釦,思緒飄到亙古的遠方……
突然,一個手機震動音震碎她的幻想,她眼皮一跳,剎那回神。
是祁硯川打來的電話,他說雨太大,讓方叔把車開慢點。
顧南枝驀然想起方才結束通話的電話,心裡頗為內疚,便解釋道:“對不起,剛剛……不是故意要掛你電話的,我心情不太好,是有點情緒化了。”
他聽後只是笑,完全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是因為下雨,才心情不好?”挑眉調侃道:“你似乎經常掛我電話,敢這麼對我的女人,你是第一個。”
現在,顧南枝的頭腦很亂,根本沒心思猜想他這句話的隱晦之意,揉了揉太陽穴,氣若游絲問:“你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祁硯川不甚在意,柔聲細腔地說:“方叔跟我彙報,說你一個人進了醫院,我擔心。”
祁硯川不經意的一句‘我擔心’,像是驚濤拍岸般倏然擊中顧南枝的左心房,使得她拿電話的手輕微一顫,繼而那個男人的臉千千萬萬遍從腦海呼嘯而過。
初中時、高中時、大學時……乃至於工作以後,他常說:“顧盼盼,我真是怕了你,別讓我擔心行不行!”
明明是在命令她,可眼神里卻帶著諸多的無奈。
然後她便會嘚瑟地問:“哥哥,你會為我擔心一輩子嗎?”
那種俏皮的口吻非常篤定,像是吃準了他說會,猶如一隻抓肝撓肺的小貓咪,撓啊撓啊撓……簡直撓到他心窩子裡去。
可這種時候,他大多數會說:“不會!”
而後,她便會滿屋子追著他打,惹來傭人們的一聲聲苦不堪言:“我的好小姐好少爺,可別鬧了,等下張嫂回來,我們就慘了……”
一語成讖,當年那句玩笑般的不會,真的就應驗了。
他居然讓她別回來,這次是真的要完了。
手機里長久的一陣沉默使得祁硯川眉心一皺:“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在他說話的同時,顧南枝回神:“沒有。”她猶豫了下,迷茫不已問:“硯川,我……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喉嚨微微發硬,聲線帶著一股非常明顯的緊繃感。
祁硯川笑了笑,只覺得這個問題有些過於不可思議:“當然可以啊!想什麼呢?”
顧南枝又猶豫了片刻,還沒問,就非常執拗地要保證:“你要答應我,要客觀公正地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去幫我分析,好嗎?”
最後那句‘好嗎’聲音微抖,說得極為小心翼翼,甚者帶著點楚楚動人的怯生感。
此時,坐在辦公室的祁硯川不由一怔,腦海裡自動浮現出第一次在警察局碰見她的場景。
那晚,她的頭被撞破,手腳全是玻璃碎割破的傷痕,顯得整個人狼狽不堪,明明視覺享受上根本談不上有多美觀,可莫名其妙地就會讓人產生保護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