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清雅幽靜，須臾，包間的推門緩緩被拉開，穿著旗袍的幾個服務員進來上點心，裡面兩個女子許久都不說話。
等上餐的姑娘走後，金佳嵐試了幾塊糕點，便放下筷子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恥？”
突兀的詢問令顧南枝稍稍一怔，她同樣放下筷子，抬眸看了眼金佳嵐，欲言又止。最後輕咳一聲，拿起面前一杯碧螺春淺啜一口，良久都不回話，很顯然並不想作任何評價，更不想參與到他人的愛情觀當中去。
金佳嵐也不惱，表情一貫淡淡的。
她彎起唇角嗤笑一聲，自嘲道：“是挺無恥的吧？有時候夜深人靜我自己想起曾經的所作所為，還挺可笑的：一個小人物拼命往上爬的滑稽。”
說著眼簾微微往下垂，語氣有些落寞：“不過……我也什麼都沒撈著，還是自己先提的分手，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她深深吸了口空氣，看著顧南枝說：“我新交的那個男朋友控制慾特別強，對我很在意，喜歡查我手機，看我微信聊天記錄，我當時一門心思想著畢業後能夠嫁給他，所以很害怕他會發現自己是第三者這件事，我每天疑神疑鬼，怕這種偷來的幸福只是一個泡沫，輕輕一戳就破了。”
後來我最先等不了，趁著大二放寒假的時間，收拾行李回了趟老家，在大年初一的那個晚上約他出來，正式提了分手。”
“我至今都還記得，當時我們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坐在全縣唯一的一間肯德基裡，他怕我餓，點了一個四人套餐，知道我喜歡吃麥當勞的甜筒，又跑到另一條街排隊買，等他回來遞給我，我卻不敢接，直接跟他說接受不了異地戀，要分手，他當時聽完整一個都傻了，還以為我在開玩笑，硬是把那個甜筒塞在我手裡，還傻傻地說吃完後要跟我一同到班主任家裡拜年。”
“也許是因為他太好了，我不忍心把話說得太絕，一直等到回村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車裡發了長長一條簡訊給他，之後就將他所有聯絡方式全部拉黑了。”
“現在想想還挺後悔的，我尋思自己當時就應該把話說得更狠一些，絕情一些……因為他是那種特別善良，情商又特別低的人，還誤以為我是在鬧情緒，只要哄哄就好了。”
金佳嵐沉默，顧南枝便問：“然後呢……”
“然後？”她嘆了嘆氣，很是造化弄人地說：“然後開學的第二個星期，他向他學校請了五天假，那麼沒情調的人也不知道是向誰學的，居然買了九十九朵玫瑰，突然跑來我學校向我認錯，可能要做最後一次挽回吧。當時我還在上課呢，班上所有同學都看見他的深情壯舉，幾乎人人都知道我原來還有這麼個男朋友，我在腳踏兩隻船，這事很快就傳開了，傳到我那位新交的男朋友耳中，我們的戀情自然而然也就黃了。”
“黃了？！”顧南枝有些詫異。
金佳嵐輕哂道：“不然呢？哪個男的能忍受得了這個？他說我能對這個男人不忠，日後也必定會對他不忠，他對我沒有安全感，本身他自己也優秀，身邊不乏追求他的異性，也沒什麼好說的，分手也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我們都不是那種拖拖拉拉的性格，很快就分開了。”
“嗯。”顧南枝點點頭，蹙起眉稍又問：“那……之後你丈夫是重新接受你嗎？”
說到這，金佳嵐有些傷感，目光虛空無焦點：“你還真別說，他居然真的能接受，說只要我重新改過，我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會一直對我好，你說可能嗎？”
“怎麼不可能！”顧南枝極為不認同，回憶起剛才那個男人的樣貌，正派老實，確實是個靠譜人：“你們現在不是在一起了嗎？我覺得他看上去還挺面善的，既然他不介意，也就是說他是個能夠包容你缺點的人，這種人確實值得託付終生，為什麼不給彼此一個機會？”
一言點醒夢中人，可金佳嵐不想承認，繼而感嘆道：“你說得真好，可是我當時並不這麼想，我們也只是後來才重逢，然後決定在一起的……”
“當時我才剛剛二十出頭，心智慧有多成熟？我一直覺得自己會遇到一個更好的，所以很決絕地跟他分了。”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我內心深處極度抗拒他，因為我是過錯的一方，只要看到他的臉，我心裡就會有一種罪孽感，覺得自己非常對不起他，這輩子都要被他壓一頭了，我總感覺重新跟他在一起，我就不能跟未來更優秀的自己相遇，那段時間我很迷茫，也想了很多，最後還是決定跟他分了。”
“後來呢？”顧南枝問：“後來你就遇見傅伯伯了嗎？”
“還沒有。”金佳嵐抿了口茶，譏笑著說：“後來我又陸陸續續交往了幾個家庭條件很好的男人，可是每一個都是分手告終，直到參加工作後，公司裡有很多男人追我，而我也從中挑了幾個綜合條件最好的談，結果不是嫖妓被我發現，就是揹著我偷偷搞2+1，我能忍嗎？只能無奈分手。”
“再後來……我遇到了一個對我還算忠誠的人，985的碩士，父母都是體制內的人，家庭條件可以說非常好了，長得也帥，熱戀期我都以為這輩子肯定是他了，沒跑了。”
“可當荷爾蒙一點一點冷卻，我發現他對我‘摳摳餿餿’，總是斤斤計較，又什麼事都向著他媽，我們臨到結婚前，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把彩禮退了，一意孤行地選擇跟他分了。”
她笑了笑，繼續說：“當時我媽都把彩禮用了三分之一，見我不結婚，喊著要退彩禮，都快被我給氣死了，還揚言要跟我斷絕關係，我幾乎有三年都不敢回家，你說好不好笑？”
聽到這，顧南枝都無語了，一想到自己的媽，頗有些感同身受：“一點都不好笑。”
“不好笑？”金佳嵐誤以為她瞧不起她，呵呵笑了笑，很是尷尬地說：“是不是覺得姐姐我戀愛史很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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