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巨猜的沒錯,等到天邊下弦月勾起,秦王再一次回到了章臺宮。
章臺宮燭火燦燦,深海鯨鯊身上煉出的油脂被貢給人皇,映照室內亮如白晝。
這種別名“人魚膏”的油燈,比牛油巨燭要稍稍節儉。
畢竟,耕牛可是寫在《秦律》中的重要資源。
案前已經擺出堆如山的竹簡,周巨向上呈送時見秦王眉頭鬆緩,還大膽嘆道:“若是秦卿所獻紙筆能用作奏書,大王也不至肩臂有損。”
竹簡沉重,日日拿取,且大王每日要看奏書百二十斤,西巡之前,大王肩背就時常疼痛。周巨如今提起,也是在隱晦提醒:
大王!再不能這樣熬了!
姬衡看他一眼,伸手拿過周巨放在一旁的紙筆翻看,隨後點頭:“確比竹簡便捷。”
他手裡拈著那根細細的簽字筆,突然又問:“周巨,這叫什麼?”
周巨一愣:“依秦卿所言,此物為【筆】。”
他說完,心頭瞬間大駭!而後頃刻跪下:
“大王!”
西巡之前,大王有意改典,其中若干細則剛與三公九卿勘定,其中就包括“紙筆”。
而秦卿既非秦國人,所言所行更類天人,為何帶來的這兩樣,與大王定下的典則一模一樣!
而姬衡並未說話,此刻目光盯著紙筆,突然站起身來,而後朗聲大笑:“既天人稱紙筆,暗合我大秦典則,豈非寡人乃天命所歸?”
“若秦卿非天人,乃異域之客,可她身懷重寶,仍稱紙筆,那我大秦來日,是否千年萬年,秦律不朽?”
周巨心頭震撼,但——
“恭賀大王!我大秦基業,萬世不朽!”
大王說的確有道理!只既然她所言所行契合王業,那秦卿來日,只章臺宮如何能容納?
而姬衡在興奮過後,重又回到案前,而後沉聲道:“周巨,秦卿所言所行,一一記載!寡人若在咸陽,她在。寡人若出巡,秦卿也定要跟隨!”
“從今往後,無寡人親令,不許秦卿踏出咸陽城一步!”
“秦卿寶物,仍由她來支取,任何人不得相討!”
“另,明日開寡人私庫,秦卿所愛,皆可賜。”
周巨深深拜下:“諾!”
……
秦時倘若知道姬衡所說,恐怕要嘆一聲:多慮了!
真的!
她這輩子沒想過出咸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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