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想起此事,神色不由放緩:“不必稱謝,卿有大才,當得此功。”
“今日去上將軍府,朕特令少府遣宮廚前來,將軍若能吃下些微時鮮,也是卿之功勞。”
秦時莞爾一笑:“將軍如今能免受痛苦折磨,且還有心思品鑑美食,難道不是因為大王深恩厚愛、時刻牽掛嗎?若是其他君主,得此藥,哪裡肯舍給將軍呢?”
確是如此。
寡人的確是這樣一位了不得的寬容主君。
姬衡面色不由更加欣慰。
他難得肯將眼神又放在對方衣飾上,見秦時穿得如楊柳青湖,青春燦燦,頭上卻沒什麼珠玉,未免小氣。
因而又隨口吩咐:“周巨,寡人記得燕國曾獻四時神黃金冠,秦卿年少,便賜予她妝扮吧。”
秦時眼睛一亮。
燕國疆域極盛時接近草原地帶,他們敬獻,定然也十分大氣。於是好奇問道:
“四時神黃金冠?謝陛下。金冠好看嗎?”
姬衡一時啞然。
自打大秦摧枯拉朽逐漸攻破六國,他們一邊反抗,一邊有大臣偷偷敬獻不同禮物。倘若真要細問,姬衡是說不上來的。
但這黃金冠能被他點出,自然有其獨到之處。
只不過這還是第一次恩賞時,被人問“好不好看”。再想想剛才秦卿同樣問及衣裳,他心中莞爾之餘,也不禁有些慶幸。
——果然天命所歸,叫寡人所遇乃是秦卿這樣心無城府的年輕女子。若當真老謀深算,以寡人的脾氣,恐怕在發現其大才之前,便已命人砍了。
他端起茶水,此刻看秦時好奇又期待地看著自己,反而有意不再回答了。
周巨在一旁跪坐,看大王端著茶盞慢慢啜飲,儀態卻頗為放鬆,心道:果然不可小覷天下英雄啊!
秦卿剛來時,言簡意賅,謹慎沉默,很是可靠。
她又有獻藥功勞,因此自己大膽吐露大王喜惡,原本是想交好秦卿,博個未來人情。
可如今再看,秦卿的寡言謹慎,又哪裡是真性情?分明一張嘴頗為動人。
倘若再早來一二十年,怕是合縱連橫之術,她這三寸不爛之舌也當有功!
若非對方身份不同,自己這隨侍大王身邊的榮耀,恐都要被對方取而代之了!
他深深唏噓著,反省自己的能力不足——大王哪裡是不愛聽奉承言語?分明是他們做臣子的,實在不會奉承!
周巨再看秦時,總覺得她高深莫測,萬千手段。
然而秦時所說,卻都是心中所想。
帝王之尊,在大王心中,天下所有人理當為他犧牲。但有能緩解苦痛的神藥,他卻毫不猶豫,賜給已經行將就木、對這個國家再無貢獻的老將軍。
這如果不是厚愛,難道她還要讚一讚“完顏構”“明堡宗”這類的皇帝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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