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再次慶幸——如今的冰,都是冬日才採集切割,而後千里迢迢運到咸陽宮冰窖中的,其實量沒有那麼大,也不會用之不竭。
可這位貴人此處的宮殿,明明四處蒲葦簾還在因外頭蒸騰的熱風而微微拂動,殿內卻格外清涼——按這個用冰的量,定然十分得大王信重!
想到此,他不由也頭觸地面,信心大增。
而秦時看他一眼:“起來吧——給他備椅子。”
辛的膝蓋前幾日都要跪廢了,但罪役身份卻又讓他面見貴人時,必須跪下。
再這麼折騰下去,秦時身邊的全能秘書不一定有,輪椅秘書,恐怕姬衡第一時間會忍不了了。
侍從們迅速抬來南宮漸漸增多的座椅,攙扶他坐在上面,辛從未有過這樣古怪的坐具,哪怕他還沒有問罪時也未曾見過。
此刻,刺痛的膝蓋終於微微放鬆。
他額頭有著涔涔汗水,姿態卻仍舊努力從容:
“多謝貴人。”
秦時看著他——大約是被侍從打理過,他如今雖然穿著粗布衣衫,但整個人的情形卻已不復當日落魄與狼狽。
仔細看時,竟還有兩分書卷氣。
“你急著求見我,所為何事?”她緩緩問道。
辛拱手低頭:“回貴人,小人只是膝蓋有損,仍能執筆書畫,為貴人辦事——還請貴人吩咐。”
否則他這樣的罪役,日日安躺太醫院中,實在坐立不安,內心焦灼。
還有墨……墨他那樣不通人情世故之人,他當初瞧對方赤子心性,因而沒有下狠心教導。
如今,卻已然放心不下了。
秦時笑起來:“你是在擔心墨是吧?”
她看起來格外溫和,與那日在鐵官工坊所見又有不同。
但辛從不敢揣測上位者的心思,因為生殺予奪,也常在他們的玩笑之間。
因而只重重低頭。
秦時卻不在意,只是吩咐道:“給他備桌子,筆墨縑帛。”
而後才道:“墨說你尤擅書畫,又略通工匠事。他之所想,藉由你之手筆,盡能呈現於紙張。”
“既然如此,就讓我來簡單描述一物,由你來試著能不能畫出來吧。”
“若當真能畫出來,那你的選擇,就要多出很多了。”
貴人有吩咐,自然也是給予機會。
辛看著靜靜在自己面前展開的布帛,此刻拿起毛筆,卻並未第一時間提筆蘸墨,只穩穩說道:
“請貴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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