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時勸諫並不是個討喜的人設。
英明如唐太宗尚且難忍,更何況更有獨斷之心的姬衡?
但是,當秦時微帶抱怨地說自己想多賺些錢時,便是姬衡,也都生不出任何反感來。
無他,國庫當真太窮了。
只是,【馳山澤之禁】,本質上是在撬動獨屬於他的資產,這並不容易忍受。
他因而皺眉:“琉璃貴重,既要販於貴人們,則價不可賤。庶民窮苦,原也不適合買這些。便是馳山澤之禁,他們又何來心力去經營?”
這並不是姬衡的推脫之語。
自商君變法以來,窮苦百姓能為自己辛勤工作的機會著實很少。
首先,他們有每年一次的徭役,名為【更卒】。
即需要在本縣、本郡服役一月,蓋房子,修路、挖地,砍樹,什麼都可能。
其次,還有一生一次的【正卒】,為期一月,需要在本縣、本郡參與軍事訓練和維護地方治安。
聽起來好有安全感,但實際上,哪怕服役結束回到家,地方官都還需要定期舉行考課。
一旦有人不合格,鄰居和地方官便要受罰。
最可怕的服役是【戍卒】。
雖然同樣是一生一次,限期一年,屯屬京師或者邊疆。但因為征戰過多,兵丁稀少。因此常常有人超期服役,一生都不得回鄉。
而且百姓們服役是沒有錢的,除了兵役外,遙遠路途中連衣裳、鞋襪乃至每日的口糧,都需要自己準備。
不僅不為家中生產,反而要從家中帶走口糧,哪裡有餘力再去森林湖泊中獲取什麼呢?
秦時卻笑道:“大王不是已免了阿房宮和南戍的徭役了嗎?”
而今,秦國人口共計2000萬餘。
北築長城,徵丁三十餘萬,南戍五嶺,徵丁五十餘萬,阿房宮與驪山原計劃徵丁 70萬。
還有馳道、直道等建築工事,共計約徵丁300萬。
對比總人口,這300萬聽起來並不過分。但這2000餘萬人經過多年征戰,如今人口中佔大比例的則是老人、婦孺與孩子。
青壯年總計也不到400萬人。
這些資料,姬衡心中不是不清楚,只是如今秦國方才一統天下,六國本就怨聲四起,倘若稍有變動,有心人煽風點火,就要再形成動盪。
如今,短時間內不再征戰百越,又暫停修建阿房宮,此處約能騰挪出70萬青壯年。
王后又勸減免稅賦——雖先從煤炭起,但也正在開始。
如今,姬衡也握住秦時的手:
“我知王后仁愛天下,但秦國行法家事已一百三十五年,貿然衝突,地方官左右矛盾,百姓也將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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