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一隻雪白的狐狸從車窗邊頂開簾子探出頭來。涼風灌進來,驚得它鼻頭一縮,又嗖地縮了回去,鑽進一件明顯大出不少的迷彩棉服裡,只露出一截蓬鬆的尾巴尖。
“小雪,坐不住了吧。快了,最晚明日便能到涼州城了。”賈嘉隱將白狐狸往懷裡攏了攏,把棉服的領口掖好,不讓風灌進去。
“小雪你可別尿在阿兄身上。”一旁的小丫頭“咯咯咯”地笑起來,聲音脆生生的。
她靠在車廂壁上,身上也穿著一件迷彩棉服,袖口挽了好幾圈,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李昊走後,小丫頭不再捱餓,臉上已經稍微長出一點肉了,不再是初見時那副皮包骨的模樣。
老婆婆坐在最裡面,膝上蓋著一張薄毯,看著孫女如此開心的模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但隨即又被憂慮取代。
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丫頭,我們這樣冒昧過去,是不是不好?”
這些日子,她天天聽孫女孫子唸叨那位恩人。孫女說院長給的白米飯不用火就能熱,孫子說院長懂得好多好多道理。
加上前些天忽然有官家的人來接,一路護送,好吃好喝招待著,她心裡大致可以斷定,那位恩人對他們是善意的,但越是如此,她越怕給人添麻煩。
“阿婆放寬心。”小丫頭手指絞著棉服的衣角:“欠恩人的,我來還。我會劈柴,還會做飯。就是做飯……”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就是做飯有些比不上……”
她想起了那碗自熱米飯的味道,熱騰騰的,米粒飽滿,醬汁濃郁。丫頭自認為自己做不出那樣的口味。
“小妹,家裡還有阿兄這個男人呢。”賈嘉隱挺起胸膛,語氣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篤定:“倘若院長應允,阿兄便求取鄉貢,赴長安應舉。若能博取功名,必當報答院長厚恩。”
他說這話時,目光灼灼。阿耶留給他的書雖說只有一兩本,但他已經讀了無數遍,每一頁的邊角都翻得起毛了,裡頭的字句他能倒背如流。
“嗯,我相信阿兄。”小丫頭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隨即又歪了歪腦袋:“不知道院長家裡是什麼樣子。有沒有院子,有沒有雞,有沒有小狗。”
“應當有的。”賈嘉隱也不太確定,但還是認真地回答。
老婆婆伸手撫了撫孫女的頭髮,聲音溫和卻也很鄭重:“到了地方,千萬不能失了禮數。見了人要問好,說話要小聲,不許亂翻人家的東西。人家給什麼就接什麼,不許挑揀。”
“知道了,阿婆。”小丫頭乖乖點頭。
“孫兒記下了。”賈嘉隱也應了一聲。
“距明城郡公別院還有十里!!!”
就在這時,車窗外傳來一道聲音,渾厚有力,穿透了風聲和馬蹄聲。
話音落下,那隻白狐狸又從棉服裡探出頭來,尖尖的耳朵豎著,黑亮的鼻頭微微翕動,像是在捕捉風中傳來的氣息。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老婆婆的目光裡帶著期盼,也帶著一絲忐忑。
賈嘉隱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小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小丫頭則趴在車窗邊,透過簾子的縫隙往外張望,眼裡滿是好奇和憧憬。
新的生活,就在前方十里處等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