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子上琳琅滿目,堆著的,掛著的,全是各種動物的“零件”……
好幾卷皮子,顏色深淺不一,毛有粗有細,堆在一側。犀牛角彎彎的,上面佈滿細密的紋路,隨意擱在皮子邊緣。幾顆虎牙又大又尖,有些發黃,用麻繩串起來吊在木杆上。最顯眼的是兩根象牙,有手臂那麼粗,靠在攤子最裡頭。冬天的太陽沒什麼力氣,照在上面,那牙白得發亮。
攤主是個裹著靛藍色粗布短衫,腰纏葛布的男子,看面貌約莫三十許,膚色黝黑,顴骨略高,帶著南方海邊人特有的,被鹹風和日頭磨出的痕跡。
“貴人,瞧瞧,都是好東西,犀角辟邪,虎牙勇猛,象牙吉祥!還有上好的豹皮,冬日裡最是暖和!”
他見李昊一行人停下,尤其看幾個小娘子粉妝玉琢,氣度不凡,立刻堆起笑容,用帶著明顯南方口音的官話招呼。
三小隻只是好奇地張望,她們自是愛護小動物的,但是也沒有到看著這些東西就難受的程度。
稀奇也談不上,別說城陽和蘭陵了,就連小公主,她的衣服就有不少是狐狸皮做的……
“我先隨便看看。”
李昊衝攤主笑了笑,目光掃過那些物件。
犀角紋路尋常,孫思邈和他說過,亞洲犀牛裡,最好的品種就是兕,古書有云“獨角曰兕,雙角曰犀”,上回他們遇到往長安送犀牛的,送的就是兕,也就是現代所說的爪哇犀,屬於是藥用的天花板了。這個角沒有爪哇犀的短,紋路也不行,估麼是印度那邊的。
虎牙他就更沒興趣了,家裡有活的,想盤,掰開嘴,使勁盤……
皮子也不必看,家裡庫房多的是,全是辦席收的禮。
“那個,怎麼賣?”
攤主這麼熱情,他也不好立刻就走,便抬手指了指那兩根象牙。
“貴人若真喜歡,八貫……不,五貫,五貫你拿走。”攤主回頭瞥了眼象牙,臉上掠過一絲猶豫,很快又堆起笑,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李昊摸不準這是實誠價還是做戲,側頭看向身旁的李恪。
李恪會意,上前一步,朝攤主伸出手。
攤主忙雙手捧起一根象牙遞上。李恪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湊近仔細瞧了瞧色澤與紋路,片刻後遞還,附在李昊耳邊低聲道:“昊哥,這是欽州本地的野象象牙,成色極好,在大唐境內算得上一等一的貨了。只比南洋來的略黃一點,這價錢,比長安西市至少便宜三倍。”
“你懂這個?”李昊有些意外。
“以前在宮裡讀完書,沒事常溜去少府監的中尚署瞧熱鬧,看他們收各地貢品和市舶來的奇珍,看得多了,略懂些皮毛。”李恪撓撓後腦勺,咧嘴一笑。
“厲害。”李昊真心實意誇了一句。別說像李恪那麼大的時候了,就是現在,他也看不懂這些玩意兒。
李恪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放下撓頭的手,一抬頭,就發現面前的昊哥,連同三個小妹,此刻都齊刷刷,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李恪被看得一愣,不明所以……
還沒開口問,就見李昊和三小隻同時朝著攤位方向努了努嘴,然後又將目光轉回,重新落在他臉上。
“昊哥……是不是讓我砍砍價?”李恪多實誠一孩子,見狀再次壓低聲音,試探著問。
“哎~~~”×4
四聲長短不一,但同樣帶著意味的嘆息,從李昊和三個小丫頭嘴裡同時發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