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別院內蘇寶林正坐在嬰兒床邊的哺乳椅上,手裡拿著一個安撫玩偶小白兔,對著床裡輕輕搖晃。
聽到喇叭裡李長庚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朝窗外望了望。
“怪不得呢,今兒個你一早就笑個不停,原來是知道你昊哥要回來了呀。”
愣了兩息,她唇角慢慢揚起笑意,恰似春冰初裂,透出一絲暖意。她低下頭,看向嬰兒床裡那個正揮舞著小拳頭,嘴裡吐著泡泡的小人兒,說話聲柔得小心翼翼。
嬰兒床裡,常山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小嘴一張一合,發出“啊~~~咿~~~”的聲響,像是在回應母親的話。
她的小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然後準確地攥住了蘇寶林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往嘴裡塞……
“這丫頭,怎麼什麼都吃……乖,我們還太小,不能出門,等你的昊哥回來了,他定會來看你的。”
蘇寶林輕輕把頭髮從她手裡抽出來,換了個床頭放著的手抓球讓她攥著,又俯下身,用額頭蹭了蹭女兒溫熱的小腦門兒。
小丫頭像是聽懂了,兩條小短腿在被子裡蹬了兩下,嘴裡發出一串更加響亮的“咿咿呀呀”聲。
青巖村內,景象已與之前大不相同。
先前破舊的屋舍雖然質地未變,依舊是黃土夯牆,麥秸覆頂,但明顯乾淨整潔了許多。
原先歪斜的門框被扶正了,豁了口的窗欞換上了新編的竹條,有幾戶人家的牆根下還新砌了矮矮的石基,防止雨水浸泡。
屋頂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窟窿都已被新麥秸填補平整,遠遠看去,像一件打滿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衣裳,透著一股重新活過來的精氣神。
忠義莊的村民們正聚在中間的空地上嘮著家常。
這些日子吃住都不用愁,剛來的第一天,青山村的李佑安就帶著人送來了糧食和冬衣,又幫著歸置房子,修補漏風的牆縫。
他們想著平日裡總得幫襯著乾點農活吧,可那個李福安死活不讓他們動彈,說什麼都得等家主回來安排。
這就導致他們快閒出個屁了的……
他們解悶兒的法子不多,要麼去村東頭那個養豬的大白房子那兒,沒事兒聽聽豬叫,數數豬哼哼的節奏,權當聽曲兒了……
要麼就像現在這樣,聚在空地上,豎起耳朵。
青山村那邊每天都有人說書講故事,聲音很大,會順著風飄過來,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但好歹能聽個樂子。
空地人群裡,念念,丫丫,小妮,醜妞排排蹲在一起,正認真地編織著手上的麥稈。
這是她們從一位嬸子那裡學來的手藝,用水泡軟的麥稈可以編成小螞蚱、小蜻蜓。
幾個丫頭的手指都還不太靈光,編了拆,拆了編,身邊的碎麥稈落了一小堆。
念念手裡的那隻已經能看出個大概形狀了,她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皺著眉頭拆掉了一根編錯的腿,晃了晃腦袋上的沖天辮,重新來過。
“栓子喊這娃去玩,這娃怎麼不去?”
王村正坐在離她們不遠的牆根下,看了一眼不遠處獨自蹲著的孬蛋,沒話找話地跟旁邊的鄭大娘搭腔。
鄭大娘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無奈地搖搖頭,壓低聲音:“這娃兒性子悶,挨欺負慣了。若是離了醜妞,便失了依靠,見了生人都不敢上前。”
王村正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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