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檸緊繃了好幾個小時、敲了大半天鍵盤的指尖都放鬆了下來，每一寸指節的酸澀都被揉進了那層軟乎乎的香氣裡。
她今天上午趕完了一份策劃案，對著電腦敲了整整五個小時鍵盤。
從清晨七點半窗外的天光剛泛起魚肚白開始，指尖就沒離開過鍵盤的鍵帽。
螢幕上的方案框架一點點被填滿，從核心創意的反覆推演，到每一個執行細節的數字核對。
再到最後幾頁PPT的動效除錯，她的指尖始終保持著快速敲擊的頻率，連抬手揉一下酸澀眼角的空隙都捨不得留。
五個小時裡，鍵盤按鍵被指尖敲得發出沉穩而密集的噠噠聲，她的指尖關節因為長時間用力繃得發酸，指腹下的皮膚磨得微微發燙，連握筆的時候都有點發僵。
剛才試圖在便籤紙上記下最後一個微調思路，握筆的指節卻不聽使喚地抖了一下，墨水在紙上暈開小小的墨點，像一顆沒藏住的細碎汗珠。
剛才去廚房洗完手，水流是溫溫的，恰好是能熨開皮膚表層緊繃感的溫度。
她用流動的清水把掌心殘留的一點鍵盤縫隙裡的細塵衝得乾乾淨淨，抬起手甩水的時候，視線恰好落在洗手檯邊放著的那支護手霜上。
那是一支奶白色的軟管護手霜，管身印著幾枝淺橙色的橙花浮雕，邊緣已經被她摸得有點發潤。
是上個月他們一起去逛巷口那家開了很多年的香薰店時，她隨手挑的橙花味。
那天店裡的香薰精油擺了滿滿一整面牆，木質的展架上飄著層層疊疊的植物香氣，她的指尖劃過一排磨砂瓶身。
最後在這支護手霜的試香紙上停住腳步，抬眼的時候正好對上蘇星辰遞過來的眼神，他笑著說“聞著像你上週說的那家橙花樹開的味道”，於是兩人便一起把這支奶白色的小管塞進了購物籃裡。
不是那種甜得發膩的工業香精味，是新鮮橙花剛摘下來時帶著的清潤甜香，混著一點清晨花瓣上沾著的露水的清冽感。
沒有刻意堆砌的厚重香氣，像春日清晨站在小區圍牆邊，猝不及防撞進鼻尖的那陣剛開的橙花香氣。
花瓣白得透亮，香氣輕得像一陣風，卻能慢悠悠地鑽進肺腑裡，把所有攢了一上午的渾濁感都輕輕滌盪乾淨。
乳白的膏體挖出來一點，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感落在乾燥的指腹之間，她把兩隻手的指腹輕輕貼在一起，慢慢往各個方向揉開。
輕薄的乳霜質地像化在了皮膚的紋理裡，沒有半點黏膩的油光，連鍵盤鍵帽上沾過的細碎靜電都被這層潤潤的膏體裹得消失不見。
指節裡積攢了一上午的酸澀感，順著膏體推開的痕跡慢慢往皮膚深處滲，最後跟著那層軟乎乎的香氣慢慢散了開來。
整隻手從指腹到手腕，再到小臂的肌肉，都重新變得暖而放鬆，像是有一雙軟乎乎的手，輕輕把緊繃了五個小時的每一寸神經都揉得舒展開來。
還有陽臺那邊開在陶土花盆裡的檸檬樹新長出來的嫩葉飄過來的清清爽爽的香氣，風從紗窗的縫隙裡鑽進來的時候，那股帶著鮮爽綠意的香氣就順勢飄進客廳。
混著橙花的甜香，織成一張軟乎乎的網，輕輕裹住她的指尖。
那隻深褐色的陶土花盆邊緣沾著一點上次澆水時留下來的淺褐色水痕，水痕沿著花盆的弧度往下暈開，像一道淺淺的年輪印記，摸上去還帶著陶土特有的粗糙顆粒感。
那棵檸檬樹是他們今年春天一起從花鳥市場買回來的，小小的一棵，枝幹還細得能用兩根手指圈住，剛帶回家的時候枝椏上只有零零星星幾片帶著泛黃邊的老葉，看著弱不禁風，彷彿風一吹就要倒下。
可不過短短幾個月的光景，它已經長出了很多嫩綠的新葉，新葉的顏色是那種嫩得能滴出水的淺綠，和老葉的深綠疊在一起，層次分明。
葉片邊緣帶著一點細細的鋸齒狀，用指尖輕輕碰一下，會留下一點淺淺的癢意，葉面上蒙著一層薄得像紗的蠟質層，陽光落在上面的時候，會泛出一層細細的亮澤，像撒了一層碎碎的水晶碎末。
風一吹，滿枝的葉片就輕輕晃動，互相蹭出沙沙的輕響，站在客廳的沙發上就能聞到那股清冽的檸檬葉香。
她有時候站在陽臺邊給它噴水，盯著滿枝的新葉發呆，忍不住偷偷想，說不定再過幾個月，就能結出小小的青檸檬，表皮泛著鮮亮的青綠色，捏上去帶著沉甸甸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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