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檸慢慢抬起了腳,沒有走向院子盡頭那片開得轟轟烈烈、裝滿了她整個青春舊夢的薔薇花路。
而是慢慢轉過身,朝著路口那輛開著暖黃色車燈靜靜等她的汽車,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了過去。
那些停留在十幾年前回憶裡的舊夢,那些因為年少分離、沒能開花結果的遺憾,本來就該留在盛放的薔薇花海里了。
就讓它們被每年春天的春風吹著,被夏日暖融融的太陽曬著,永遠保持著當年十七歲那年盛放的模樣,也永遠安安靜靜躺在青春的墓碑裡安息,不用再被翻出來,驚擾現在平靜的生活。
那些錯過的、走遠的,本來就是人生這本書裡必須翻過去的一頁,翻過去才能看見後面新的故事。
而林青檸的人生,早就該轉向那個一直安安靜靜站在不遠處的終點,捧著熱乎的桂花糕,記著她所有細碎喜好,安安穩穩等著她回家的人,一步一步,踏踏實實,繼續好好走下去了。
走到車邊時,林青檸才看見季宇彎著眼睛,指尖捏著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的桂花糕,油紙角還滲著淺淺的油光,散發出甜甜的桂花香。
“去的時候老陳剛好剩下最後三塊,運氣不錯。”他的聲音像往常一樣溫溫軟軟,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角,卻沒多問什麼,只是順勢拉開車門,把桂花糕遞到她手裡,又順手抽了張乾淨紙巾遞過來,“手沾了灰,擦擦。”
林青檸接過桂花糕,溫熱的觸感順著油紙傳到掌心,暖得她鼻尖又開始發酸。
她低頭咬了一小口,軟糯的糕體混著桂花的甜香漫開在舌尖,還是記憶裡那個熟悉的味道,不膩不齁,剛好戳中她最喜歡的甜度。
她含著滿嘴的甜,抬眼看向季宇,原來這個人早在不知不覺間,把她所有關於“剛好”的喜好,都妥帖地收藏了起來。
顧衍看著林青檸朝著那輛車走去,背影從容又安定,他站在滿院薔薇香裡,輕輕舒了口氣,把那捧白桔梗抱得穩了些。
其實林青檸聽見蘇星辰訊息時,眼底只有釋然沒有波瀾的那一刻,她就懂了,這一場遲了多年的告別,早已經有了最合適的結局。
車上,季宇發動車子,暖風順著出風口吹過來,輕輕拂過林青檸的髮梢。
她靠在座椅上,指尖摸著副駕駛那個還帶著快遞盒硬挺稜角的護手霜盒子,突然開口說:“季宇,晚上我們蒸點桂花糕泡壺茶好不好?三塊太多了,我吃不完。”
季宇偏過頭看她,窗外的路燈把她柔和的側影勾得暖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滿眶的星光。
和初見時那個低著頭躲在梧桐樹影裡,連說話都帶著怯意的小姑娘不一樣了。
現在的她眼睛裡,盛著的是踏踏實實的煙火氣,是終於安安穩穩落地的心。
他笑著點頭,指尖輕輕敲了敲方向盤:“好,我還買了你愛吃的蜜紅豆,等下加進去一起蒸,甜度剛好。”
車子沿著梧桐成蔭的小路慢慢往前開,梧桐絮順著半開的車窗飄進來,落在林青檸的膝蓋上。
她捻起那片小小的白色絮團,放在鼻尖輕輕聞了聞,還是當年十七歲那年,和蘇星辰一起散步時聞到的,屬於青春的清淺草木香。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揪著那點香氣捨不得放,只是輕輕鬆開手,看著那片絮團順著風飄出窗外,打著旋落在路邊的草地上,很快就和滿地的綠色融在了一起。
她低頭咬了一口溫熱的桂花糕,甜香裹著暖意順著喉嚨滑進心裡,那些攢了十幾年的遺憾和缺口,好像就在這一口甜裡,被完完整整填得滿滿當當。
原來真正對的人,從來不是刻在青春扉頁上那個帶著遺憾的名字。
而是願意把你所有細碎的小喜好,都仔仔細細收在心上,陪你走過一日三餐煙火尋常,把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揉進甜香裡的人。
車窗外的晚霞慢慢燒紅了半邊天,把整條路都染成了溫柔的橘色。
像極了季宇給她的那支橘子護手霜的顏色,清清淡淡,卻暖得讓人安心。
林青檸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斷往後退去的梧桐影,嘴角慢慢漾開了一個踏踏實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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