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靠近吧》第715章 希望的火苗(1)

作者:愛吃冰蘋果汁的瓦特·4個月前

大巴車沿著盤山公路搖搖晃晃盤繞了三個鐘頭,車窗外的綠色就從淺綠到濃綠,再從濃綠沉成了厚重的黛色。

隔著蒙著薄塵的車窗望出去,目之所及全是連綿不絕的青山,像被誰把一整缸濃墨潑在了天地間,一波接一波的綠浪推著擠著,一直鋪到天與山交接的盡頭。

風從車窗縫鑽進來,帶著與城市裡完全不同的氣息,沒有汽車尾氣的渾濁,沒有化工園區的刺鼻,一進來就裹著滿車廂清潤——那是松脂在日光下曬了整夏的甜香,混著腐殖土發酵後沉沉的溼意,鑽到鼻子裡的時候,連肺都跟著被洗得透亮。

車轉過一個急彎,風忽然拐了個方向,順著山谷打了個旋兒鑽出來,繞著山谷平地裡那一方孤零零的院子打了個轉,又蹭過院子邊上那棵撐開巨大傘蓋的桐樹,把桐花淡紫色的香氣一把揉進院子裡飄出來的琅琅讀書聲裡,順著山谷之間蜿蜒的石板路,慢悠悠飄向了山外。

這一方被連綿青山牢牢裹住的小小天地,就是雲頂村的希望小學。

多年前,第一批揹著鋪蓋捲進山的支教老師踩著滿腳泥濘走進這片山谷的時候,這裡還只有一棟漏風漏雨的土坯房,連一扇完整的窗戶都找不出來。

多年過去,土坯房換成了刷著白牆的新教室,坑坑窪窪的泥操場鋪成了平整的塑膠跑道,可不變的,是山谷裡永遠清潤的風,是操場邊永遠站著的那棵老桐樹。

是孩子們捧著課本讀書時,亮得像山澗晨星一樣的眼睛。

這片封閉又厚重的大山,困住了太多人走出去的腳步,卻從來困不住山裡孩子沉甸甸的夢想。

那些夢想,有的像桐花一樣輕,飄著就能飛出山谷;有的像岩石一樣重,牢牢紮根在每一寸山裡的泥土裡。

而這一方小小的校園,就是無數愛心人士用掌心一點點炙熱的善意,把那些快要被山風吹滅的夢想火苗,一點點攢成了能照亮山路的火把。

多年前第一束希望的火種點燃的時候,誰也沒想到它能燒得這麼旺,它順著老桐樹深扎泥土的根脈,一點點漫進了每一寸大山的肌理,流進了每一個山裡孩子的血液裡。

老一輩人說,這火種要一直一直傳下去,要傳到山外很遠很遠的地方,傳到子子孫孫很多很多代以後,永遠永遠,都不會熄滅。

說起這棵老桐樹,村裡上了點年紀的人都能說出它的來歷。

那是多年前的春天,第一個揹著行李進山的支教老師李老師,踩著滑溜溜的石板路上山,親手把這棵只有拇指粗的桐樹苗埋在了操場邊的黃土裡。

李老師說,桐樹長得快,木質好,能擋風,能遮雨,就像咱們山裡的孩子,根子扎得深,將來肯定能長成頂天立地的大樹。

那時候誰也沒料到,這棵不起眼的小樹苗,能長得這麼快,這麼挺拔。

多少個春夏秋冬輪迴過去,當年拇指粗的小樹苗,如今已經長成了需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大樹。

深褐色的樹皮皴裂出深深淺淺的紋路,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藏著一輩子吹過的山風,淋過的山雨。

它的根鬚順著草場邊岩石的縫隙,一點點往深處扎,扎得越來越深。

深到能穩穩接住每一個雨季從山坡衝下來的泥水,不讓泥土卷著操場的黃土流進山谷。

能穩穩扛住每一陣卷著山霧刮來的狂風,不讓狂風捲走教室屋頂的瓦,吹滅孩子們桌上的燈。

這些年來,這棵老桐樹什麼都見過。

它見過天不亮就爬了一個鐘頭山路趕到學校的孩子,怕打擾早醒的老師,不敢敲教室的門,就搬一塊石頭坐在樹根邊,就著天邊剛亮的魚肚白捧著課本小聲朗讀。

山裡的春天多霧,晨霧像扯不開的棉絮,裹著孩子們小小的身子,把髮梢一點點染成白霜,等到朝陽從山坳裡爬出來。

把金色的光潑在桐樹葉上,再把孩子們的讀書聲一點點染成暖金色。

那脆生生的聲音撞在桐樹葉上,彈到山谷裡,驚飛了林子裡歇著的山雀,整個山谷都跟著醒過來。

它見過一代又一代孩子揹著縫著補丁的藍布書包,順著山路上的石板路一步步走進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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