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村莊靜悄悄的,只有幾聲零落狗吠遠遠盪開,揉碎了濃稠的夜色,沾著微涼的夜露。
王玖安忽然頓住腳步,轉過身倒退著走,看向身後清瘦的男人。
晚風掀起她額前的碎髮,聲音裹著點試探的遲疑,“你和黑瞎子接的吳三省的活”?
張起靈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淺淡的陰影。
沉默像夜色一樣漫了片刻,他沒有多言,只極輕地點了點頭,喉間溢位一聲極淡的“嗯”。
王玖安腳步頓了頓,“那你跟著他們,黑瞎子呢,是提前探路還是墊後掃尾”?
“不說話”,玖安笑了,“行,我不打聽你們的商業機密,都多加小心就是了”。
張起靈抿抿嘴,繼續保持沉默。
如果說沉默是金,那張起靈一定富可敵國。
陰暗潮溼的墓穴深處,石壁滲著冰冷的水汽,黴味與土腥氣混雜在一起。
黑瞎子坐在狹窄的甬道里,墨鏡依舊架在鼻樑上,遮住了眼底神色。
一隻肥碩的蜈蚣不知從哪裡鑽出來,順著石縫爬到他腿邊,正試探著往褲管裡鑽。
“啪”的一聲脆響,他抬手精準拍死那蟲子,指尖捻了捻蟲屍隨手甩開,動作漫不經心。
隨後他乾脆往冰冷的石壁上一靠,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的自嘲,“嘖,瞎子就是命苦啊,別人吃香的喝辣的,我在這受苦受累的,不行,加錢,必須得加錢”。
只有鈔票才能夠彌補瞎子受到的傷害,還得是多多的鈔票。
土屋的燈光昏黃,映得四壁泥牆忽明忽暗。
吳邪叉著腰站在炕邊,胳膊一抱,眉頭擰成個疙瘩,滿臉寫著無奈,“三叔,你有話就直說”。
他本來正打算跟著玖安出門去村口散步吹晚風,腳剛邁出門檻,就被吳三省一把拽了回來,說有要緊事要和他商量。
結果進了屋,三叔倒好,自顧自爬上土炕,往鋪著粗布的褥子上一躺,閉著眼養神,半天不開口。
吳邪來回踱了兩步,鞋底碾過地面的塵土,越等越心焦。
吳三省終於慢悠悠睜開眼,煙鍋在炕沿敲了敲,火星濺落。
“急什麼”,他斜睨著一臉煩躁的侄子,慢悠悠開口,“這點耐心都沒有,以後怎麼跟我下鬥”?
燈光將吳三省臉上的褶皺照得愈發深刻,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沉得像屋外化不開的夜色,“小邪,你心亂了”。
他支起半邊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苦口婆心的凝重,“做咱們這行,本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心一亂,眼就花了,手就慢了,那可是大忌”。
吳邪梗著脖子,臉漲得微紅,急著辯解,“三叔,我沒有”。
吳三省耷拉著眼皮,眼神里滿是過來人的審慎與憂慮,緩緩開口,“不是三叔把人往壞處想,是這世道、這行當由不得人天真,你仔細想想,那店家怎麼說的,這深山老林裡,往來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接著,他話鋒一轉,“你就這麼篤定,那個北京來的姑娘,真的只是來採藥的,捫心自問,這話你信嗎”?
吳邪被吳三省一連串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喉結滾動了幾下,原本憋在心裡的反駁,此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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