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牆頭的人沒有半分猶豫，張起靈縱身一躍，輕巧落在院內青石板上，鞋底擦過地面，幾步便走到玖安面前，“是你嗎”？
玖安讀懂了他話裡的含義，輕輕點了點頭，“是我”。
得到答覆的那一刻，一絲確定的神采自張起靈眼底掠過，在他漫長雜亂的記憶之中，擁有這般手段與力量的人，唯有玖安一人。
“為什麼”，張起靈再次開口，聲音裡顯然帶著幾絲疑惑，在他的認知裡，這東西的存在是被默認了的。
玖安轉身，伸手取過汽車後座擱著的布包，她垂眸看向包裡的衣服，語氣淡淡的，“沒有為什麼，這東西，本就不該留存於世間，對不對”？
張起靈緩緩點頭，“是，它本就不該存在”，它困住了張家一代又一代人，也困住無數貪求長生、痴心妄想的人。
寂靜在院落裡蔓延開，晚風捲過院牆的草木，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出聲，語氣是全然的認可，“你做得對”。
玖安往前踏出一步，夜色落在她眉眼之間，從前她未曾同他明說，如今一切塵埃落定，親眼見證結果擺在眼前。
她望著張起靈，一字一句清晰說道，“張起靈，你自由了”。
張起靈望著她，那雙總是淡漠無波的眼眸之中，掠過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
晚風在院落之中盤旋打轉，捲過二人中間，玖安的長髮被風揚起，幾縷烏黑髮絲拂過，直直飄到張起靈的身前。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唇角極淺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淡，卻難得鮮活。
“雖然還不是完整的自由”，玖安聲音低沉柔和，在晚風裡輕輕散開，“可至少，你不必再守青銅門，不必再反覆遺忘，不必再被張家的宿命死死捆住”。
夜色籠罩整座宅院，四下安安靜靜，只有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彷彿纏繞張起靈一生的枷鎖，終於被撬開一道縫隙。
玖安望著他，晚風還在撩動她的髮絲，“剩下的，往後慢慢活就好”。
張起靈沉默著，一如既往。
可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比起在雲頂天宮見到那一幕時候的錯愕和震驚，現在他裡感覺酸酸的，漲漲的，好像有什麼東西長出來了。
“呦，這是在做什麼呢？你們倆，該不會有什麼小秘密瞞著黑爺我呢”，一道戲謔的聲音驟然橫插進來，硬生生打破院子裡方才安靜溫柔的氛圍。
張起靈抬眼，無奈地朝牆頭方向瞪了一眼，不用看也知道是黑瞎子，這人真是聞著味兒就趕過來了。
玖安也順著聲源望過去，同樣送過去一記白眼。
接連吃下兩道瞪視，黑瞎子半分也不往心裡去，嘿嘿一笑，身形一翻，乾脆利落地從牆頭躍落下來，腳步輕落地，晃悠著走到二人跟前。
“得得得，不用這麼看我，黑爺腿長，翻牆就是這麼方便”，他腿長，他驕傲。
黑瞎子腦袋一轉，目光直勾勾落到玖安身上，墨鏡下的眼睛微微一挑，還對著她拋了個浮誇的媚眼，“玖安，好久不見，可把黑爺我想壞了，來，抱一個”。
說著他張開雙臂就往前湊，玖安直接抬手，一掌抵在他的胸膛上，輕輕把人擋開，“誰要跟你抱”。
黑瞎子立刻垮下一張臉，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委屈巴巴望著玖安。“這麼多天不見，玖安你怎麼對我這麼冷漠，我可要傷心死了”。
他還故意擠眉弄眼，裝作要擠出眼淚的模樣，演得惟妙惟肖。
下一秒，他轉頭又奔著張起靈去，胳膊一展，“啞巴，來，咱哥倆抱一個”。
張起靈微微側身，大可不必，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還沒有那麼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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