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像是一個光靠運氣的暴發戶能說出來的話。
這番話的火候拿捏得太精準了,既當眾駁了自己的面子,又讓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人家說的是時代潮流,說的是改革開放,這些話誰敢說不對?
誰敢反駁?反駁了就是和改革開放對著幹。
許國立心裡沉了沉。或許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這個年輕人,也許比自己預估的要難纏得多。
可再一看,陸之野還是那副暴發戶的姿態——油光水滑的頭髮,亮閃閃的夾克,鼓囊囊的皮包,還有臉上那副怎麼看怎麼廉價的諂媚笑容。
許國立剛才還沉著的心,此時微微放鬆了幾分。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有點小聰明又如何?不過是巧言令色罷了。
陸之野這副打扮,那就是一個狂妄自大的人,和那些驟然乍富、一夜之間口袋裡多了幾個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沒什麼兩樣。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手裡攥著幾個錢就恨不得全貼在身上,走到哪裡都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錢。
說到底,骨子裡還是個上不了檯面的。
現在暫且讓他得意得意。許國立在心裡盤算著,目光越過陸之野,彷彿在看更遠處的什麼東西。
等到到後期,沒人能護得住他的時候。
許國立想到這裡,嘴角的弧度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他們直接把這堆得高高的金山,拿到手中不就行了?
何必急於一時呢?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想到此處,許國立眉眼的冷意鬆動了幾分,那張緊繃著的臉上終於綻開了一個笑容。
他哈哈一笑,笑聲在會議室裡迴盪開來,和方才的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一笑,讓跟在身後的幾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會議室裡凝滯的空氣似乎也跟著流動了起來。
“陸同志說的是,說得很好嘛。”許國立笑著點了點頭,像是在表示贊同,又像是在表達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年輕人有這樣的見識,難得,難得。”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話鋒一轉:“早在京市的時候,我就聽聞陸同志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拿下一塊地皮,準備建一棟商業大樓。
那個速度之快,據說連審批的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合同就已經簽了。
哈哈,年輕人辦事,就是有衝勁。”
許國立的目光在陸之野臉上轉了一圈,語氣變得更加和藹可親,可那雙眼睛裡的審視卻一分都沒有減少:“正好這段時間要來這邊視察,我呢,就一直在琢磨這件事。
我倒是很好奇,陸同志的這個商業建築,究竟是往哪方面發展?是想做成一個什麼樣的東西?”
他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做出一個洗耳恭聽的姿態:“陸同志,能不能給我們這幾個老傢伙介紹一下?
也讓我們這幾個老古董開開眼,看看走在改革開放前沿的這些人,究竟有何種思路?
究竟是什麼樣的想法,能讓這棟樓在鵬城的成功之後再創輝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