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住在一樓的周家老大,他蹲在槐樹凸出地面的樹根上。
他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咂摸著嘴說:“我的乖乖,你們都瞧見沒有?
那一三輪車裝得滿滿當當的,也不知道里頭都是些啥。”
語氣裡帶著七分好奇,三分酸。
一個眼熱的嬸子撇著嘴接過話茬,嘴角都快撇到下巴上了:“說不定就是一些紙盒子啥的,外頭看著排場大,裡頭空的,充個門面罷了。
也或許就是裝了幾十斤粗糧,幾顆大白菜?現在這年頭,誰不知道誰呀。”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一個勁兒地往樓道口那邊瞟,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自己的眼睛能拐彎兒。
這話引來了眾人的一陣唏噓。
有人附和,也有人不以為然。
要是老張媳婦兒聽到眾人這麼說,非得氣得把三輪車上那塊大抹布掀開,讓這幫人好好開開眼不可。
一個眼神活泛的小夥子從石凳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得有些不懷好意:“這對老劉家來說,可是大喜事兒啊。
咱們不跟過去湊湊熱鬧嗎?想當初我結婚的時候,大家夥兒可都跟著蹭了兩個喜糖呢。”
說話的小夥子叫馬軍,住在前面那棟筒子樓裡,爹是廠裡的老鉗工,媽在家屬工廠糊紙盒。
他長了一張圓臉,看著倒是不招人煩,可那雙眼睛總是滴溜溜地轉,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有些年長的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默默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過也沒當面說什麼。
聶小兵和聶小麗姐弟倆,在這個家屬院裡身份確實有些特殊。
這事兒在當時可是個大新聞,家屬院裡的人背後沒少嚼舌根子。
有人說老劉是鬼迷心竅了,有人說聶秀蘭自己當冤大頭就算了,還拉著老劉一起。
大人們嚼舌根,孩子們也跟著學話。
那時候聶小兵和聶小麗沒少被院子裡的孩子追著喊“拖油瓶”,這不,剛成年,有了工作能力,兄妹倆就毅然決然地去彭城闖蕩了。
後來老劉發了好幾回脾氣,堵在樓道口罵了兩次街,那些當面叫的人倒是少了,可背後的指指點點卻從來沒斷過。
隨著時間一年年過去,聶小麗長開了。原先那個瘦瘦小小的黃毛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出落成了大姑娘。
眉眼清秀,皮膚白淨,說話輕聲細語的,見人總是抿著嘴笑。
院子裡的大小夥子,明裡暗裡相中她的不在少數。
眼前的馬軍就是其中一個。
他託人去劉家說和過,被聶秀蘭一口回絕了。
後來他自己厚著臉皮湊上去搭過兩回話,聶小麗也只是客氣地應付兩句,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
馬軍心裡頭一直憋著一口氣。他倒要看看,這個聶小麗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到底能看上個什麼樣的主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