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這邊最近的李志,一直隱在人群當中。
他比施國慶到得還早,但一直沒有露面,只是混在工人中間,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眼看著這個中年男人一直煽風點火,一句一句地把髒水往工地上潑,李志心裡急得冒火。
他一直在搜尋熊哥的身影,目光在人群裡來來回回地掃了好幾遍,可找了半天,也沒看到人。
最後李志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從人群裡站了出來。
他個子不算高,但腰板挺得直,說話的聲音壓過了周圍的嘈雜:“你這個人說話真有意思。
要是不要你們,昨天老闆也不會安排人把你們登記在冊。
你現在可不要說話,胡亂攀咬人。
我已經安排人去報公安了,一會兒醫生和公安都會過來。
具體是啥原因,人家公安局的人自然會定奪。”
一聽到報了公安,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可想到那人說的話,他又強迫自己定了定心,把那點慌張壓了下去。
“報公安就報公安,讓公安來評評理。”男人梗著脖子,彷彿鬥勝的公雞,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兒昨天晚上還好好的,在你們這裡睡了一夜,就變成這個樣子???”
男人面色陰狠,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一雙眼睛通紅,不知道是哭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施國慶也終於趕到了現場。
他騎著腳踏車衝過來的時候,差點撞上外圍的人,車子一歪,他連人帶車摔在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身上的土,就擠進了人群。
與他一同來的,還有率先得到訊息的張德。
張德是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腳步匆匆,臉色鐵青,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汗。
他昨天晚上那點醉意這會兒早就被驚得乾乾淨淨了。
此時,張德也顧不上其他,他快步衝進中央,人群被他撥開,幾個男人被大夥圍在中間,裡三層外三層的,讓人看不清楚中央的狀況。
此時大家讓出一條道來,施國慶才看明白其中是怎麼回事。
諾大的中央跟前,有四個人被草蓆蓋著。
草蓆是舊的,邊角都磨爛了,歪歪斜斜地搭在那幾個人身上,露出幾雙僵直的腳。
那幾雙腳並排躺著,腳底板朝上,腳趾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
張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蹲下身子,走到草蓆旁掀了一下。草蓆掀開的一角,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十七八歲的年紀,嘴唇發紫,鼻子下面掛著兩道乾涸的血痕。
當看清楚裡面人的情況時,他面露凝重之色,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草蓆的邊緣。
他緩緩放下草蓆,站起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