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騎上一輛半舊的腳踏車,腳下用力一蹬,車子吱呀吱呀地滑進了清晨的街道。
那車子的鏈條有些鬆了,每蹬一圈就發出幾聲輕微的響動,像是一首跑了調的曲子。
這副裝扮身,誰還能看出他是當初在黑市上叱吒風雲的熊哥?
這一趟,他不光要把訊息遞過去,還得把虎哥的底兒摸一摸。
熊衝說得對,只有親自去了,才能看出些門道來。
這一次,他得讓陸之野看看,他熊哥也不是光會吃乾飯的。
腳踏車穿過一片破舊的居民區,又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兩邊的牆壁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標語,有些已經褪色發白,被雨水衝得模糊不清。
有些新貼上去的,紙面還泛著油光,墨跡鮮豔得有些刺眼。
而此時的虎哥,正坐在院子裡忙得焦頭爛額。
京市的領導要來視察,導致原本生意還算不錯的黑市此刻被嚴厲打壓。
這個訊息傳來的時候,虎哥正在吃早飯,一口饅頭還沒嚥下去就堵在了嗓子眼。
他拍著胸口灌了好幾口水才順下去。
緊接著各路訊息像雪片一樣飛來,說這次上面動了真格,抓了不少人,關的關,罰的罰,有些場子直接被掀了個底朝天。
虎哥他們不得不斷尾求生,把幾個明面上的據點全部放棄了,把能撤走的人先撤走,貨物能轉的轉,不能轉的就地銷燬。
這些日子他像是踩在刀尖上走路,每一步都提心吊膽,生怕哪一步踩空了,整個人就掉進了萬丈深淵。
俗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話虎哥小時候就聽老人說過無數遍,那時候他不懂,覺得這話透著股認命的味道,像是給自己找臺階下。
可如今他明白了,這哪是認命,這是最狠的活法。先把命保住了,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
可虎哥心裡也清楚,這“青山”也不是那麼好留的。
虎哥原本有意向熊哥學習,徹底金盆洗手。他看著熊哥從那個泥潭裡爬出去,看著熊哥一步步把自己洗刷乾淨,像是褪了一層皮的蛇,雖然過程痛苦,但到底活出個人樣來了。
他何嘗不心動?可他比熊哥踏入這個行業更早,帶領的人更多,手底下的兄弟少說也有百十號,這些人跟著他出生入死,圖的就是有口飯吃。
他若是一走了之,這些人怎麼辦?
利益糾葛、人情往來、仇家恩怨,這些東西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他牢牢地捆在裡面,動一下都困難。
更何況,沒人有熊哥那麼大的魄力,說不幹就不幹。
那是一種近乎決絕的斷腕,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從這裡頭摘出去。
熊哥的心裡堵著一口氣,他想讓別人看得起,想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家哥哥身邊,想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那口氣推著他往前走,讓他能豁出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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