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有人推開房門,原本坐在病床邊的百鳥緩緩抬起頭。
他那張總是掛著沒心沒肺笑容的臉,此刻竟憔悴得不像話。
濃重的黑眼圈暈在眼下,像兩團化不開的墨,平日裡亮得驚人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層灰敗的霧,連嘴角都耷拉著,沒了半分往日的跳脫。
看見站在門口的青野蓮,他只是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蔫蔫的,帶著濃重的疲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蓮,你來啦。”
青野蓮沒有回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邁開腳步走進房間的,只覺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踩在綿軟的棉花上。
消毒水的味道愈發濃烈,嗆得他鼻腔發酸,可他的目光卻像是被釘死在了病床上,寸步不離地黏在萬雀蒼白的臉上。
那頭標誌性的紅髮,此刻失去了所有張揚的光澤,亂糟糟地鋪在枕頭上,像一捧被雨水打溼的枯草。
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連一絲血色都尋不到,往日雖然透著被病痛折磨的痕跡但總是帶著幾分倔強和活力的眉眼,此刻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卻沒有半點顫動的跡象。
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滴落下,砸在寂靜的空氣裡,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著誰的心臟。
直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千鶴扶著門框氣喘吁吁地追進來,青野蓮才像是被驚醒一般,喉嚨動了動,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連他自己都險些認不出。
“她……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千鶴站在門口,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上週三。”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天的場景,每一個字都透著壓抑的痛楚。
“平時萬雀起得比誰都早,可那天……她直到中午都沒起床。我覺得不對勁,推門進她房間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了。”
千鶴的聲音頓住了,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才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茫然與無措。
“這種情況……以前從未有過。”
從未有過……
青野蓮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像是吞下了一塊冰,從喉嚨涼到了心底。
他沉默了片刻,混亂的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千鶴緊繃的側臉上,聲音依舊沙啞:“藤原先生呢?”
千鶴垂著頭,聲音低啞:“老爹他……前天晚上連夜去了京都的今宮神社,說是要為萬雀祈福,應該明天就能回來。”
今宮神社。
青野蓮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之前在京都查過的資料,那是京都最有名的祛病神社,供奉著醫藥之神,可他更清楚,藤原林木根本不是個信神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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