檯燈的光暈在桌面上暈開一圈昏黃,青野蓮依舊維持著撐額的姿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胸腔裡的情緒像是被攪亂的潮水,翻湧著、衝撞著。
每一次想起那幾張鮮活的臉,心口就像是被細密的針密密麻麻地扎著,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試過無數次逼自己做出選擇,把心底的偏愛一點點剝離,試圖找出最該堅守的那一個,可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他想起露水泛紅的眼眶,想起她藏在溫柔裡的隱忍與執著,想起那個夜晚她帶著哭腔說喜歡的是他,不是別人,想起她默默守在身邊的每一個日夜,那份跨越了枷鎖的深情,他怎麼能狠心割捨?
他想起望月凌銀髮下亮晶晶的眼眸,想起電車上她毫無顧忌地問出「你愛我嗎」,想起她總是把「摯友」掛在嘴邊,事事都站在他身前,想起她鮮活熱烈的笑容,想起她毫無保留的奔赴與陪伴,那份純粹又熾熱的喜歡,他怎麼能視而不見?
他想起萬雀在病床上虛弱的模樣,想起她小心翼翼靠近、害怕失去的眼神,想起她依賴他、信任他的每一個瞬間,那份讓他心疼、讓他想要拼盡全力守護的柔軟,他怎麼能輕易放下?
他想起初音在爛泥巷裡渾身是傷、赤著腳跑向他的模樣,想起她哭著說「我回來救你了」,想起她看似頑劣卻藏著最赤誠的真心,想起她黏著他、依賴他的模樣,那份不顧一切的奔赴與救贖,他怎麼能裝作毫不在意?
每一個人,都在他的生命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每一份感情,都真真切切地紮根在他的心底,沒有輕重之分,沒有先後之別,少了任何一個,他的世界都會變得殘缺,都會痛徹心扉。
他厭惡自己的優柔寡斷,厭惡自己的搖擺不定,他知道世俗的規則裡,感情本該是唯一的,是專一的,是容不得半分含糊與糾纏的。
他知道這樣的自己很自私,很懦弱,既不敢面對拒絕的傷害,也不敢承擔選擇的重量,只會在原地徘徊,讓所有人都陷入無盡的等待與煎熬。
可他真的做不到。
做不到對著露水說出決絕的話,看著她徹底心碎;做不到對著望月凌收起所有溫柔,打碎她滿心的歡喜;做不到對萬雀置之不理,讓她再次陷入孤獨與恐懼;做不到對初音冷眼相對,辜負她拼了命的奔赴。
捨棄任何一個,都像是剜掉他心口的一塊肉,那種撕裂般的疼痛,他承受不起,也不想讓她們承受。
青野蓮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他緩緩鬆開捂住臉的手,眼底的迷茫與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指尖微微顫抖,卻緊緊攥成了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做出了這輩子最自私的決定。
既然捨棄誰都會痛,既然無論選擇誰,都會辜負剩下的人,都會讓自己陷入無盡的愧疚與自責,那不如……誰都不捨棄。
他不要做二選一、三選一、四選一的抉擇,不要在她們之間分出高低輕重,不要讓任何一個人因為他的選擇而流淚、而受傷。
他知道這個決定荒唐至極,知道這違背了所有的常理與規則,知道未來會有無數的麻煩與阻礙,知道自己會被貼上自私、懦弱、不負責任的標籤,知道這份糾纏終究會帶來更多的痛苦與糾葛。
可他管不了了。
他只想把那些他在意的、在意他的人,都緊緊護在身邊,不想失去任何一個,不想讓任何一個從他的生命裡消失。
哪怕這份堅守會讓他揹負所有的罵名,哪怕這條路走得艱難無比,哪怕最終會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他也認了。
他不想再逼自己做選擇,不想再陷入無休止的自我拉扯與內耗,不想再因為害怕傷害而刻意疏遠,不想再因為猶豫而錯過每一份真摯的情感。
就這樣吧。
誰都不捨棄,誰都不放棄,自私一點,把所有的人都留在身邊,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去珍惜,去承擔所有的後果。
哪怕這份選擇是錯的,哪怕未來會滿目瘡痍,哪怕他終究會被這份複雜的情感拖入深淵,他也心甘情願。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若是真的捨棄了其中任何一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窗外的夜色依舊濃重,星光透過窗縫灑進來,落在他微微泛紅的眼尾,他緩緩抬起頭,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堅定,有不安,也有一絲破罐破摔的釋然。
指尖輕輕拂過桌沿,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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