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英介那番冰冷又殘酷的商業理論,讓他久久沒能回過神。
他下意識地抬眼,想看看周遭之人聽到這番話的反應,指尖還微微攥著筆,指節泛著淡淡的白。
對面的渡邊正信依舊維持著那副嚴肅刻板的模樣,目光落在青野蓮那張34分的答卷上,眉頭微蹙,神情沒有半分波瀾。
彷彿水源英介剛才所說的、關乎人性與利益的抉擇,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商業常識,是刻在他們這類人骨子裡的生存法則,早已見怪不怪。
青野蓮默默收回目光,轉而看向身旁的水源初音,卻發現少女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小動作,正安安靜靜地盯著自己的臉,一雙靈動的眼眸裡藏著幾分探究,似乎在觀察他聽完這番話後的神情變化。
被青野蓮當場抓包,初音非但沒有閃躲,反而故意眨了眨右眼,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隨即飛快地收斂了眼底的俏皮。
學著渡邊正信的樣子,板起小臉,擺出一副嚴肅又習以為常的神情,彷彿剛才偷偷打量他的人不是她一般。
青野蓮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心裡滿是無奈。
他到現在都摸不透這個魔丸的心思,時而調皮搗蛋,時而又莫名沉穩,腦子裡的想法總是跳脫得讓人跟不上,偏偏每次都能精準地戳中他的窘迫之處。
屋內的沉默還在延續,水源英介看著青野蓮複雜的神情,緩緩收回銳利的目光,指尖輕輕敲了敲矮桌,發出沉穩的聲響,成功將青野蓮渙散的思緒拉了回來。
老人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生硬,卻少了先前的暴怒,多了幾分刻意放緩的耐心。
“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我剛才說的那些,不是讓你真的去等著別國開戰,然後去收購貶值貨幣賭上一切。”
青野蓮抬眸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不解。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看待事情要換角度,跳出普通人的感性思維,站在商人的立場,看清事情的兩面性。
心軟是好事,可身為要站在高處的人,不能被情緒牽著走,要學會理性判斷,懂利弊,知取捨,這不是冷血,是生存的本事。”
水源英介的聲音低沉,少了平日裡的刻薄,多了幾分長輩的提點,這番話看似嚴厲,實則是在傾囊相授自己畢生的商業智慧。
青野蓮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老人的用意,並非是教他冷漠逐利,而是幫他打破固有的思維侷限。
他連忙坐直身體,對著水源英介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又恭敬。
“我明白了,受教了,水源老先生。”
“少來這些虛的,記在心裡比什麼都強。”
水源英介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沒什麼好臉色,卻緩緩站起身,“你們先坐著,我去裡間拿點東西。”
說罷,便轉身拉開拉門,步履沉穩地走了出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對面的渡邊正信也站起身,對著兩人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我去趟洗手間。”話音落下,也轉身離開了和室。
不過片刻,寬敞的和室內便只剩下青野蓮和水源初音兩人,屋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枝葉的輕響,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青野蓮還沉浸在剛才水源英介的話語中,心緒尚未平復,身旁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動靜。
他下意識地側頭,便看見初音微微挪動身體,毫無預兆地將腦袋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少女的髮絲柔軟,帶著淡淡的清香,溫度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青野蓮渾身一僵,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他低頭看去,初音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眉眼,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瞧見她小巧的下巴輕輕抵在他的肩頭,安安靜靜的,沒了平日裡的調皮搗蛋,竟透著幾分難得的溫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