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陳錦年的第一時間,萬梓寧就壓制不住內心的好奇,詢問拖車的事情。
“很正常,商業電影的拍攝屬於重工業,發電車、配電組、大型搖臂、斯坦尼康、無人機、航拍機、起重機等等,只要能提升拍攝效率的機器,都是劇組標配,要不然,我也不至於在劇組裡設兩個組,專門來管理動力和裝置。”
“起重機和發電車我能理解,拖車有什麼用。”
“拖車在裡面的用處是最大的,平時可以給其他車輛做保障,轉場的時候可以運送工作站,必要的時候可以去救援,甚至一些鏡頭的拍攝,都離不開拖車輔助。”
說著,陳錦年舉了一個例子。
“你一定看過一些在行駛中的汽車裡、兩人在車內對話的鏡頭吧,這種鏡頭,幾乎全是在超低平板拖車上拍攝的,你看到的街景往後推的場景,不是車在動,車下面的拖車在動。”
“這也太麻煩了,就不能在引擎蓋上裝一臺攝像機嗎?”
“不能,拍攝的時候,演員的注意力不在前面的道路上,而是在旁邊的演對手戲的演員身上,你讓他一邊表演一邊開車,風險太大了,而且把攝像機固定在正前方本來就遮擋視野,萬一遇到意外情況,比如鬼探頭,開車的演員根本反應不過來。”
“但以前沒有拖車的時候,也有車內談話的戲份啊。”
“確實有,特別是當年的反腐劇火爆的時候,類似的鏡頭特別多,不要你要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那些戲裡的鏡頭和現在的拍攝邏輯不一樣,現在是傾向於拍攝前排,通常是用正面和兩個側方位的鏡頭來拍攝聊天的戲份,但在以前,是把比較瘦的攝像師塞到副駕駛,用手持攝影的方式拍攝主駕和後排。”
“尤其是用較低的鏡頭視角來仰拍後排的演員,是當時的慣用手法,只要後排坐的是領導,統一用類似的拍攝角度,好處就是省錢,同時還能把角色拍的高高在上,有一種俯視眾生的感覺,壞處嗎,嘿嘿……”
陳錦年笑了兩聲,沒有明說。
十幾年前、二十年前的那些官場劇和反腐劇,比如《蒼天在上》和《大雪無痕》,不僅非常敢拍,而且能拍出角色不可侵犯的權威感。
但是現如今,這屬於紅線鏡頭。
《人民的名義》在拍攝的時候,凡是涉及到領導的鏡頭,統一用平視的鏡頭,涉及多位演員時,也普遍採用過肩或者內切,著重展示角色之間的關係而非地位。
假如《人民的名義》敢用機位仰拍和居中構圖這套鏡頭語言,哪怕有最高檢影視中心和金盾影視中心的牽頭,也不可能過審。
萬梓寧斜眼瞥了陳錦年一眼。
“你該不會想要拍一部反腐劇吧。”
“開玩笑,我可不敢碰這麼敏感的題材,並且我的身份也不許我搞事,等我哪天坐到影協副主席或者中制協副主席的位置上,說不定有點希望。”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啃得雷。
涉案反腐題材的戲,在國內屬於歸口協審的,不是對口的單位,連遞本子的權力都沒有,更不要說立項了。
所以這種戲,只能由四五十歲,有過體制背景的導演來拍。
他這種民間的商業片導演,沒法駕馭這種題材。
“你不是說你想拍《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嗎》。”
“這是兩回事,有時間再聊吧。”
陳錦年將抱著茶包的水杯端給萬梓寧,然後看向季楊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