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周宛如母女臉色微變，微微陰沉。
她頓了頓，看向姜家那位夫人，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至於規矩禮儀，我雖不比京中貴女日日研習，但《女誡》《內則》不敢懈怠。況且東宮有東宮的教習嬤嬤，往後自然會悉心教導，不勞夫人費心。”
“倒是夫人，”她話鋒微轉，笑意淺淡，“臣女記得姜家公子剛入仕時，因不懂朝堂禮儀，在殿上誤踩了御史大人的朝服下襬，引得皇上發笑？想來各家規矩不同，夫人還是多操心自家子弟更妥當。”
姜家夫人臉色一僵，那是姜家的一樁舊事，當年鬧了不少笑話，沒想到她竟知道。
周夫人見勢不妙，又道：“林大小姐倒是牙尖嘴利，可光會說有什麼用？太子妃要的是賢德名聲，不是伶牙俐齒。聽聞林大小姐先前還和周晉有過糾葛，這樣的名聲......”
“周夫人慎言。”林書棠打斷她，聲音冷了幾分，“周太傅在御書房逼迫臣女嫁與周晉之事，皇上親見。若周夫人覺得皇上的決斷有誤，或是覺得周家可以凌駕於聖意之上，大可去向皇上稟明。”
她微微抬眼，目光清亮：“至於名聲，臣女行得正坐得端。倒是周家，一邊逼著臣女做填房，一邊又在背後散播謠言，究竟是誰壞了賢德名聲，在座各位心裡都有數。”
這話擲地有聲，周夫人被堵得啞口無言，臉色青白交加。周圍的竊竊私語也停了，誰都沒想到這個看似溫順的林家大小姐，竟是如此伶牙俐齒，且句句都佔著理，還不忘抬出“聖意”壓人。
姜皇后端著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她原本想看林書棠在眾人圍攻下出醜，也好讓她知道東宮不是那麼好進的，卻沒想到這丫頭如此沉得住氣，反擊得既不卑不亢，又精準戳中要害。
不過終究是鄉下長大的上不得檯面。
她兒子將會和周宛如定親，太傅嫡女，可比林書棠身份要高貴，更為優秀。
“好了，”皇后淡淡開口，打破了僵局，“都少說兩句。棠兒是未來的太子妃，你們當長輩的，該多提點才是，怎麼反倒說起這些閒話？”
她話裡像是在訓斥，眼神卻沒帶多少怒氣，顯然對剛才的場面頗為滿意。
林書棠順勢屈膝：“謝皇后娘娘維護。臣女明白各位夫人是關心則亂，不會放在心上。”
一句話既給了皇后臺階，又暗諷了周、姜兩家夫人是“亂操心”。周夫人和姜家夫人氣得臉色鐵青，卻礙於皇后在場，只能硬生生忍了下去。
周宛如看著林書棠從容不迫的樣子，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這個女人，憑什麼能如此風光？
林書棠卻沒再看她們，只是垂眸站在一旁，彷彿剛才那場唇槍舌劍從未發生。
東宮書房內，沈鶴歸正臨窗看著庭中落雪，指尖捻著一枚黑子，久久未落下。
侍立一旁的內侍剛將鳳儀宮的情形稟完，殿內靜得只剩下炭火噼啪聲。
“她倒是比我想的更利落地些。”沈鶴歸終於落下棋子，聲音聽不出情緒，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原以為林書棠在那樣的場合，即便不怯場，也難免會落些下風，畢竟周、姜兩家的女眷最是擅長用言語磋磨人。
畢竟姜皇后今天就是擺了鴻門宴，卻沒想到林書棠不僅接得住，還能反將一軍，句句不離聖意，既佔了理，又沒失了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