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湖以南【完結】》第61頁 見他手足無措的模樣(2)

作者:盧乙·2025-07-23

"你真是高考狀元啊?"她突然仰頭,後腦勺差點撞到男人下巴。

阿爾斯蘭拽了拽韁繩,喉結在她視線裡滾動了一下:"怎麼,不像?"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透過棉麻布料傳來,像遠處隱約的手鼓聲。

"那您老唸的哪個大學呀?"方好好故意拖長音調,指尖戳了戳他勒馬的小臂。

"北大。"他答得輕描淡寫,好像說的是"村東頭饢鋪"似的。

"嚯——"方好好猛地扭頭,辮梢掃過他的鼻尖,"那我們阿蘭書記豈不是該坐在北京喝咖啡,跑這兒來放什麼羊?"

阿爾斯蘭突然夾緊馬肚,烏雅嘚嘚地小跑起來。方好好驚呼著往後倒,被他鐵箍似的手臂圈住腰。溫熱的鼻息撲在她耳畔:"北京沒有會咬人的小野貓。"頓了頓,又壓低聲音,"我基因檢測報告寫著呢,以後兒子考清華,閨女上北大。"

"呸!誰要跟你生..."方好好耳尖紅得能滴血,突然瞥見不遠處馬薩正騎著大白啃蘋果,果核準確投進了路邊的饢坑。

送完馬薩,阿爾斯蘭調轉馬頭往村西去,騎馬穿過草甸時,遠遠就聽見溪水嘩啦聲裡混著婦女們的說笑。加娜爾正和村裡兩位阿姨蹲在淺灘處捶打床單,木槌起落間,肥皂泡順著水流飄散,陽光下泛著彩虹色。

“哈迪爾家明明分了安居房,偏要住氈房……”方好好揪住小黑的鬃毛嘀咕。阿爾斯蘭勒住韁繩,鼻尖蹭過她曬紅的耳垂:“氈房門口能聞見苜蓿草香,夜裡躺下看得見星星——加娜爾說樓房像水泥盒子,憋得慌。”他單手托住方好好的腰把她抱下馬,指腹無意擦過她後腰時,沾了層細密的汗珠。

溪邊突然爆出一陣笑鬧。小胖墩和巴郎子(男孩)圖爾遜正光腳踩水,褲腿捲到膝蓋上,露出被太陽曬得黝黑的小腿。見方好好走近,兩個小傢伙對視一眼,突然彎腰抄起水花潑過來——

“呀!”冰涼的溪水順著方好好的脖子往衣領裡鑽,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圖爾遜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牙齦,小胖墩趁機又撩起一捧水:“好好姐姐變成落湯雞啦!”

“你們兩個小壞蛋!”方好好踢掉涼鞋衝進溪水,裙襬瞬間被浸得透亮。她掬起一汪水反擊,水珠在空中劃出銀線,落在小胖墩滾圓的肚皮上啪嗒作響。加娜爾笑著搖頭,繼續用棒槌敲打浸透的羊毛毯,捶打聲混著孩子們的尖叫驚飛了飲水的麻雀。

等鬧夠了,方好好溼漉漉地坐在石頭上晾腳。加娜爾擰著床單問她:“臺臺也愛來溪邊洗衣服吧?”

“可不是嘛!明明買了洗衣機,非說溪水洗的毯子有太陽味道。”方好好擰著頭髮上的水,突然瞥見阿爾斯蘭的白襯衫掛在遠處白樺樹上——像面投降的旗。

小胖墩突然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阿蘭叔叔昨天又來洗馬鞍毯啦!他蹲在那兒搓呀搓,比媽媽洗嫁妝還認真!”圖爾遜立刻舉手補充:“我阿塔[爸爸]說,城裡人叫這個……叫怪癖!”

怪癖?

方好好思索了一下:“你是想說潔癖?”她想起阿爾斯蘭總用酒精棉片擦手機,連喂烏雅的玉米粒都要一粒粒挑飽滿的。

加娜爾突然拍腿大笑:“對對!他給玉驄刷毛的時候,連馬蹄縫都要摳乾淨——上次哈迪爾用他喝過茶的碗裝馬奶,他臉都綠啦!”

溪水嘩嘩淌過石頭,遠處傳來阿爾斯蘭和哈迪爾爭論牧草價格的粗嗓門。方好好望著樹上飄動的襯衫,忽然覺得那抹白和天山雪峰融成了一片——這個在泥裡打滾養大的牧馬人,骨子裡卻藏著對潔淨近乎執拗的虔誠。

第53章 第53章你慢點呀

晚飯是在哈迪爾家吃的,氈房裡的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炕桌上擺著加娜爾拿手的納仁(一種麵食)。方好好盯著自己碗裡寥寥幾片羊肉,筷子尖悄悄撥開浸滿肉湯的皮帶面——來新疆三個月,牛仔褲釦子已經快系不上了。

她有些為難的將目光投向阿爾斯蘭,男人自覺端過她的盤子吃了起來。

加娜爾以為是自己的菜燒的不好吃:“好好,難吃呢嗎?”

“好吃,加娜爾,特別好吃,只是我在減肥呢,不敢多吃。”

加娜爾上下打量她:“你嘛,就像被風吹走的蒲公英,輕飄飄的,要多多的吃。"

哈姆扎正和哈迪爾掰饢餅蘸肉湯,聞言突然掰了塊羊尾油塞進方好好碗裡:“好好姐姐,多吃點兒。”

阿爾斯蘭和哈迪爾說著夏牧場的事情,方好好只零星聽懂了一些,大概就是牧場的草什麼時候收,大概能收的了多少,肯定是不夠吃的,得買些囤起來,還有一批馬兒得送去香港——

“你要去香港啊?”方好好趁機把羊尾油夾進阿爾斯蘭碗裡,卻被加娜爾又添了勺酸奶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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