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的陽光格外清透,方好好挽著林成硯的手臂走在前面,阿爾斯蘭落後兩步跟在後面,方珩抽著煙,陪著他,四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雪地上,像一幅漸次延展的畫卷。
"您看那邊,"方好好指著遠處新搭建的木質圍欄:"那是按照國際標準擴建的訓練場,等開春就能舉辦小型馬術比賽了。"
林成硯眯起眼睛打量,微微頷首:"圍欄高度合適,緩衝帶留得夠寬。"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這些都是你設計的?"
這話明顯是問阿爾斯蘭的。方好好悄悄轉頭朝丈夫使眼色。
阿爾斯蘭抿了抿唇,終於上前兩步:"嗯,參考了德國和荷蘭的牧場設計。"他聲音有些乾澀,但語氣已經緩和許多:"考慮到旅遊旺季的人流,特意把觀賞區和訓練區分開了。"
馬廄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嘶鳴聲。方好好眼睛一亮,拉著林成硯快步走去:"我帶您看看新來的汗血寶馬!"
推開厚重的木門,溫暖的乾草氣息撲面而來。一匹毛色如綢緞般的棗紅馬立刻探出頭,親暱地蹭方好好的手心。
"這是'赤焰',才三歲就已經拿過兩次冠軍了。是阿爾斯蘭親自挑選的。"她熟練地掰開一塊方糖餵給馬兒,轉頭對阿爾斯蘭笑道:"對吧?"
阿爾斯蘭不自覺地勾起嘴角:"嗯,上個月剛在伊犁賽馬節拿了頭彩。"
林成硯的手突然顫抖起來。他慢慢撫上馬兒油亮的鬃毛,指尖在某個特別的旋渦處停留,那裡有一簇天生的白毛,形狀像片雪花。
"它左前蹄也有一塊白斑。"阿爾斯蘭輕聲說:"和當年的'閃電'一模一樣。"閃電是他父親心愛的小馬。
方好好後退了一步,挽上自己父親的手,悄聲道:“咱們先出去?”
方珩點點頭,跟她一起退出了馬廄。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空間留給這對爺孫。
阿爾斯蘭的視線模糊了。馬廄裡乾草的氣息,陽光透過木柵欄投下的光斑,還有赤焰溫熱的鼻息,這一切都太熟悉了。恍惚間,他看見六歲的自己躲在草垛後面,看著父親給閃電刷毛。
“爺爺,爸爸當年也是在這裡給閃電刷毛的。他會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媽媽教的。”
"阿蘭,過來。"記憶中父親總是這樣喚他:"你看,閃電這裡有個特別的旋渦..."
小小的阿爾斯蘭會光著腳丫跑過去,被父親一把舉到馬背上。母親就倚在門邊笑,手裡端著剛擠的鮮奶,髮梢還沾著晨露。
"爸,為什麼閃電的毛是卷的呀?"
"因為它是從很遠很遠的天山來的,那裡的風會把馬的鬃毛吹成小漩渦..."
記憶裡的聲音漸漸遠去。阿爾斯蘭眨了眨眼,發現爺爺正凝視著追風左前蹄的白斑,那眼神彷彿穿越了漫長時光。
"您還記得嗎?"阿爾斯蘭聽見自己說:"父親總說這白斑是閃電偷喝了天山的雪水..."
林成硯的手杖"咚"地杵在地上:"明明是血統證明!"但老人泛紅的眼角出賣了他。
馬廄外,方好好透過木窗的縫隙悄悄張望。方珩拍拍女兒的手:"讓他們多待會兒。"
"爸,您說..."方好好猶豫道:"爺爺是來勸他回去的還是......"
方珩望著遠處起伏的雪山:"你看那匹黑馬,像是能關在黃金馬廄裡的樣子嗎?"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林成硯拄著手杖走出來,阿爾斯蘭跟在身後,手裡還攥著一把乾草。
"決定了?"方珩迎上去問。
老爺子望向遠方,那裡的雲霞正染紅雪山:"他想留在哪裡...就留在哪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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