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骨子裡的性子,豈是輕易能變的?這段時日,他有意無意地靠近,溫聲軟語的體貼,都是假象嗎?
哪怕他稍微尊重她一點,也不會與父親合謀改寫婚書。
她落了眼淚,苦澀道:“父親莫要覺得女兒矯情,女兒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尊重。唯有得了尊重,在對方心中才算得上有分量。若連這點體面都不給,那女兒算什麼?縱使是件玩物,也該有個擺放的去處。”
“情意固然要緊,可如今對女兒而言,已沒那麼重要了。“她抬袖拭淚,滿心失望,“可您是我的父親啊,怎忍心隨著他這般待我。”
今日午後,她還親手為薛召容繫上自己設計的髮帶。那時他眸中情意分明,牽著她的手說了好些溫存話,卻隻字不提婚書之事。
他怕什麼?怕她不允,索性就背地裡攛掇兩家改換婚約?
甚至她開始疑心嶽名堂著火,薛廷衍遇險,都是他一手謀劃。只為將她搶到手,只為叫她再做他的妻。
薛召容,薛召容。
她心中酸楚翻湧,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墜。
沈貴臨見女兒哭得厲害,自己也紅了眼眶,歉然道:“言兒,是為父糊塗,可如今咱們沈家已是騎虎難下,親王府出了那樣大的事,太傅府難逃干係。如今薛大公子被皇上軟禁在宮中,往後親王府怕是全要指著薛二公子撐著了。為父瞧著這孩子極好,有膽識有擔當,肯為你拼命,比他兄長強上百倍。你若跟了他,他斷不會強迫你,更不會為難你。你不願的事,他也定不會相逼。”
是這樣嗎?他會這樣嗎?
她又不是沒與他一起生活過,前世逼得還輕嗎?一次次將她的尊嚴踐踏,強要她剖心相待,為了硬生生逼出幾分情意來,竟是要把人逼瘋才罷休。
雖說有世家聯姻的桎梏,又兼著那人天生霸道性子,縱使他生母早逝無人提點,可既重活一世,合該學著收斂些,可如今他是一點也沒有改變。
她很難過,也很失望,也覺得自己很可笑,竟試圖期望一個人能會為了自己改變。
沈貴臨繼續勸道:“言兒,你且想開些。這世間女子,與其嫁個你掏心掏肺的,不如跟個把你放在心尖上的,日子反倒輕省。咱們這樣門第,要尋個兩情相悅的姻緣當真很難。是為父對不住你,可此事,還望你仔細思量。想必薛召容明日便會登門,自會好生與你解釋。”
沈支言垂首不語,淚珠無聲滾落,洇溼了衣襟。她究竟在氣什麼、痛什麼,旁人又怎會明白?只怕在外人眼裡,她是矯情的。
父親又勸慰幾句,終是出去了。屋內靜了下來,沈支言坐在床頭怔怔出神。
她試著寬慰自己,尋些理由為那人開脫,甚至逼著自己去體諒。可到底意難平,滿心酸澀翻湧,始終壓不下那股失望。
長夜難眠,她輾轉反側,只盼天光破曉時,那人能來,能與他好好說個明白。
——
薛召容原以為劫持御史大人並非難事,卻未料對方防備竟如此森嚴,倒像是早得了風聲一般。
他與鶴川潛入府內,卻發現連近身臥房的機會都沒有,就連院中樹上都暗伏著守衛。
鶴川低聲道:“這情況怕是不成,不若改日再來?”
薛召容卻等不得。此人死咬著薛廷衍不放,背後勢力定然不小,若真讓他尋到由頭栽贓,定了薛廷衍的罪,整個親王府都要受牽連。
更何況,今日之後還有兩樁要事等著了結,處理好了才有望拿下翰林院學士之位。時間緊,一刻也耽誤不得。
他讓鶴川引開東側守衛,獨自前往劉御史的住處。
二人素來配合無間,待鶴川將人引開,薛召容便順著簷角暗影,一路潛至御史臥房外。
此時院中守衛森嚴,他冷眼掃視,指尖一翻,三枚柳葉鏢破空而出,釘在了不遠處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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