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客房空間算不得寬敞,屋內僅置有一張床榻。若單一位成年人安寢,倒也頗覺寬裕;若是一位成年人攜著兩名稚子同眠,雖略顯侷促,卻也勉強能安睡;可若是兩位成年人並兩名孩童共臥一榻,那便著實擁擠了些。
沈支言踏入房中後,於門前稍作駐足。薛召容正匆匆繫著衣衫,待整理妥當,便領著兩個孩子於桌前落座。屋內燈光昏黃,並不十分明亮,薛召容遂又燃起一支蠟燭,暖黃的光暈瞬間在屋內暈染開來。
兩個孩子緊緊抓著薛召容的衣袖,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姑父何時來的呀?”“姑父何時又要走呢?”“姑父睡覺的時候,會不會打呼嚕呀?”
薛召容原本心中尚存幾分惱意,然瞧著這兩個天真爛漫、惹人憐愛的孩子,氣惱之意頓時消散大半,面上也漸漸浮現出溫和笑容。
小團團如今已經六歲,恰是啟蒙識字之齡。他給薛召容背誦了一首詩,又繪聲繪色地講起近日聽聞的故事,末了,還和諾諾一起甜甜地哼起了一首小曲兒。雖吐字尚不甚清晰,可那童音嬌軟,如蜜糖般甜潤可愛,直惹得薛召容忍俊不禁。
這兩個孩子,恰似春日裡輕拂心頭的微風,所過之處,只餘下滿心的歡喜與愉悅。
自方才開始,沈支言便在門前靜立,而後緩緩落座於一旁的凳子上,目光隨著那三人說說笑笑的身影流轉,心中陰霾漸散。
可不知為何,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縈繞心頭。這不安究竟從何而來,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只覺對薛召容的心思,似已悄然發生了變化。
這幾日,她總是有意無意地想起他,方才因表哥之事,她更是情緒激動,滿心只想著該如何向他解釋,生怕他誤會了自己。
她頭一次如此在意他對自己的看法,往昔從未有過這般心思,如今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或許,那心底的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生根發芽。
“姑姑,你過來,咱們四個一起玩拍手好不好?”小團團脆生生地喚著沈支言。
沈支言微微一怔,旋即起身,與三人圍坐一處。小團團拍著小手,眉飛色舞道:“我來教你們,咱們四個手拍手。”
這般孩童的小遊戲,沈支言本無甚興趣,可瞧著兩個孩子那期盼的眼神,也只能強打精神,陪著他們嬉鬧。
四人圍坐,沈支言緊挨著薛召容而坐。手與手相觸的瞬間,沈支言只覺心跳如鼓,彷彿那一拍,不是拍在手上,而是拍在了心尖上。
幾輪拍手下來,兩個孩子漸漸有了睏意。小團團手腳並用,爬到床上,嚷著:“我要睡在最中間。”
小諾諾也跟著附和:“我也要睡在最中間。”
沈支言抱起小團團,溫聲哄道:“今日咱們兩個先回去好不好?讓哥哥跟著姑父睡。咱們是女孩子,要跟著姑姑睡,行不行?”
小團團歪著腦袋,一臉不解:“那為什麼姑父和姑姑不能在一起睡覺呢?”
沈支言解釋道:“我和你姑父尚未成婚,只是定了親而已,所以如今還不能同睡。姑姑帶著你回去,好不好?”
小團團瞅了瞅已趴在床上的哥哥,奶聲奶氣地嘟囔:“我不走,哥哥在這裡,我也在這裡。”
沈支言無奈,只得繼續哄著小團團:“團團,你跟姑母回去,乖乖聽話。今日咱們不能打擾姑父,他要好好休息,咱們白天再找他玩。”
小團團卻小嘴一撇,委屈道:“方才咱們都說好的,怎麼現在說話不算話呢?我好睏啊,我就要在這裡睡。”
兩個孩子賴著不走,沈支言一時犯了難,她偷偷瞧了瞧一旁的薛召容,只見他靜靜地立在架子旁,不發一言。見她看過來,也只是淡淡地回望了一眼,便又垂下了眼
眸。
沈支言心中沒了主意,不知該如何哄孩子,索性抱起小諾諾就要走。哪知小諾諾“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喊:“我要孃親,我想孃親和父親,姑姑,我要孃親,你帶我去找孃親好不好?”
畢竟兩個孩子尚小,尤其是諾諾,與母親分開,心中定是害怕。在祖母那裡蹦跳許久都未能入睡,好不容易說好要來此處睡,如今又不讓睡,孩子的委屈瞬間如決堤之水,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沈支言手足無措,慌忙哄道:“好好好,姑姑答應你,今日就在這裡睡,不哭了,好不好?”
說著,她抱起小諾諾,把她放在了床上。兄妹倆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卻還是睡不著。畢竟孩子太小了,離開父母,自是難以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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