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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義沅此番西域極為隱秘,連沈支言與阮苓都未告知。
那日在府中,她跪在青玉磚上整整三個時辰,才求得父母首肯。
兄長江硯深親自護送,直至邊關界碑處仍不肯離去。他在獵獵西風中緊緊抱住這個自幼捧在手心的妹妹,鎧甲硌得人生疼,卻誰都不願先鬆開手。
江硯深見過太多馬革裹屍的慘烈,比誰都明白妹妹選的是一條怎樣的路,黃沙埋骨,或許連魂魄都難歸故里。
臨別時,他將伴隨自己征戰十餘年的佩刀鄭重系在妹妹腰間。那刀柄上纏著的舊帛條還沾著京城的風霜,刀鞘上的血槽裡凝著洗不淨的暗紅。
“活著回來。”最後四個字,被西域的風吹散在漫天沙塵裡。
江義沅勒馬回望,衝著兄長粲然一笑:“大哥且寬心,妹妹此去定會全須全尾地回來。他日歸京時,必如哥哥這般建功立業,教史冊上也留我江氏女郎的姓名。”
江硯深鐵甲下的喉結劇烈滾動。這個在屍山血海裡都不曾變色的將軍,此刻竟被風沙迷了眼睛。
他望著妹妹單騎遠去的背影,在界碑前佇立良久,直到那抹紅裳徹底消失在滾滾黃沙中。
昏暗的房間裡,薛召容的舅舅雲堯,捏著信箋再三打量著面前女子,束腰衣衫襯得身姿如青松般挺拔,那雙鳳眸裡淬著的銳意,竟比西域的彎刀還要亮上三分。
“薛公子竟派個女娃娃來......”老將士的茶盞在半空懸了許久,滿屋男士領面面相覷。
江義沅眸光如刃,緩緩掃過屋內眾人。這些鬚眉男兒眼底的輕蔑,她看得分明,要她一個女子來執掌西域兵權,統領各部首領,在他們眼中怕是天大的笑話。
她挑唇一笑,反手將匕首釘入案几,檀木桌案頓時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諸位的心思,我清楚。”她指尖輕撫過匕首上纏繞的猩紅穗子,冷聲道,“但從今日起,西域三十六部、邊關十二城皆由我江義沅執掌。”
角落裡忽傳來一聲嗤笑,那名北境將領尚未合攏的嘴角還噙著譏誚。
破空聲驟起,眾人只覺眼前寒芒閃過,那柄匕首已擦著北境人頸側,釘入他身後樑柱上。
“不服的,現在站出來。”江義沅厲喝一聲,“否則就給我滾出去。”
她這一聲,震得滿堂鴉雀無聲。
片刻後,雲堯撫掌大笑,眼底卻閃過激賞:“江姑娘莫惱。非是大夥兒輕視於你,只是這西域風沙能蝕骨,刀劍無眼,便是我們這些糙漢子都時常吃不消,更別說姑娘家了。”
江義沅收起匕首,衝雲堯鄭重行了個一禮:“舅舅多慮了,女子之身未必就是軟肋。我要的是西域盡歸麾下,要的是那些桀驁不馴的部族人士歸順。今日既踏進這扇門,便沒打算全須全尾地回去。諸位與其擔心我吃不吃得消,不如想想怎麼把那些叛軍的腦袋,掛上西域的城樓。”
雲堯笑道:“好!我就欣賞這般巾幗氣概。”
他說著,推出身側一名青年,介紹道:“這是薩木,今年二十二歲,六歲便能在北境雪原徒手搏狼。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尤擅袖裡青鋒與柳葉鏢。”
那名叫薩木的北境男子身形如孤松挺立,玄色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他望著江義沅,非但未行禮,反倒用鷹隼般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颳了一遍。
江義沅不避不讓地迎上他的視線,輕笑道:“薩木公子這般打量,可是覺得我不配讓你跟隨?”
薩木濃眉一挑,嗓音深沉:“女兒家就該回閨閣繡花,不該出現在這裡,不說刀光劍影的,這吃住也不方便啊!”
江義沅冷眼瞥他,抬手一揮,三枚銅錢已擦著他頸側掠過,“錚”地釘入身後樑柱上。
薩木只覺脖頸一疼,伸手一摸,竟然流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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