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收拾妥當,她並未起身,依舊靜靜地坐在鏡子前。他將布巾收起,又搬來一把凳子,坐在她的一旁。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而她卻始終未看他一眼,但是眼中的憂色卻愈發濃重。
房間裡很安靜。
細細想來,自鬧彆扭至今,已有小半月之久,在這期間,二人都未曾好好坐下來,說過一句話,吃過一頓飯。
這半月來,他們形同陌路,府上的下人們議論紛紛,流言蜚語不堪入耳。有人說他們至今未圓房,有人說他們即將和離,更有甚者,說新姑爺整日不著家,可能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一開始沈支言聽聞這些,心中雖難過,卻也懶得去理會。可是久而久之,那份難過與委屈愈發強烈,讓她有點難以堅持。
太難熬了,當初的薛召容又是如何堅持下來的呢?滿心委屈,滿心迫切,滿心傷心,想要又得不到,只能就這樣硬撐著。
她終於懂了,懂了那種如萬把刀子在心口上扎的痛,扎得人遍體鱗傷,喘不過氣來。
原來,愛到深處真的會讓人瘋魔。
室內依舊靜謐,燭光明明滅滅,似在訴說著他們內心的波瀾。
沈支言一直垂著腦袋,不知何時,淚水竟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她慌忙別過頭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
秋風吹開了窗戶,一陣涼風襲來,她兩邊的秀髮隨風浮動。薛召容見此,起身關上窗戶,又重新回到她身前坐下,想去抓住她的手,卻被她避開了。
壓抑許久的委屈終是決了堤,她伏在案上,嗚咽聲悶在臂彎裡,像只受傷的貓兒。
薛召容見她哭了,心中一陣慌亂,連忙去抓她的手,卻被她甩開了。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說道:“對不起,我知道是我的不對,讓你生氣了。你告訴我到底怎麼了,好不好?或者說我哪裡讓你不開心,你告訴我,我全都改。”
她沒有回答,只是哭得愈發厲害。她心情複雜至極,發現自己還是無法接受和一個全然忘記自己的人,相敬如賓地朝夕相處。
她想要找回那個薛召容,找回那個深愛著她的
薛召容,可是她知道記憶恢復是無法勉強的,而他現在的處境又很艱難,她無法為他提供任何幫助,更不能去給他增添麻煩。
她心疼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拼了命想要得到這份愛的人,卻還是丟失了那份最珍貴的記憶。
一日兩日,十日半月也就罷了,可是轉眼幾個月過去了,他卻依舊沒有一點回憶起來的跡象,對待她全然如初相識一般。
她有些頂不住這份煎熬,她想和那個深愛她的薛召容一起生活,她很想他,很想他。
她哭得越來越大聲,他坐在一旁,手足無措,輕哄道:“我知道,你生氣是因為我總是無法恢復我和你的那些記憶,可是我已經在努力了,我每天也拼命回想和你的曾經,可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我也很痛苦,我也很矛盾,我看著這樣一個對我如此好的人,卻拿不出百分百的誠意來對待,我很愧疚。對不起,是我丟了你。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起來的,一定會想起來的。”
他垂下頭來,眼睛也紅了。這麼多日以來,他怎會不知道呢?她一直在勉強著自己對他好,一直包容著他,疼愛著他。
他們每一次親近時,她眼睛裡都裝著另一個人的影子,那個人就是曾經的自己。她看著他,明明就不是在看現在的他,雖然他們是同一個人,可是他沒有那份記憶,承接不住她那雙濃情的雙眸。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冷靜地思考,該如何繼續這段感情。現在他對她的愛太單薄了,完全承受不起他們曾經那份濃烈的愛。
他聽聞鶴川說起自己在西域被困時,是如何冒著生命危險回來與她相認的,是如何帶著刻骨銘心的愛情,在死神手中活過來的,又是如何在困境中堅持著這份純真愛情的。
當時他聽到這些的時候,很感動,很羨慕,但是也有點嫉妒,嫉妒曾經的自己,愛得那樣痴狂,嫉妒自己可以擁有那樣濃烈的愛情,和那種永遠不認輸的精神。
所以到頭來,他對他們這段感情有了很大的矛盾,他拼命的想要找回曾經的自己,想要找回那份深愛,然後再與她恩愛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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