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長渡【完結】》第159頁 其實(1)

作者:花上·2025-07-23

“其實,他從未真正將你當作敵人,更不曾想過要與你爭奪這江山。在他心裡,你始終是那個給過他甜味的至親之人。”

“有時候,放下才是最好的解法。”

“你才二十五歲,往後還有大把光陰。何不卸下這千斤重擔,做個逍遙自在的王爺?去江南賞煙雨,去塞外縱馬,品世間美酒,尋命中良人。何必為這虛妄的權柄,讓天下蒼生流血漂櫓?”

他,才不過二十五歲,正是血氣方剛抵擋不住蜜意情濃的年紀。

“當年你謀劃這一切,所求的當真只是這冰冷的龍椅嗎?或許,不過是想掙脫命運的桎梏罷了。若你肯止戈退位,我以性命擔保,薛召容定會待你如親手足。”

“你,不妨好好想想。”

她緩緩說了一堆。

他靜靜看著她,他活了二十幾年,還是頭一次見人這般平靜地勸對方放棄皇位,更遑論她還是個被他囚在深宮的人質。

她眉目間不見半分怯意,倒像是看透紅塵的老僧在點化迷途之人,又似摯友在月下推心置腹。

那話語裡浸著的,是對芸芸眾生的悲憫,也是對命運無常的慨嘆。

這席話若教旁人聽去,定要笑她痴人說夢,他初聞時亦覺荒唐,可當她娓娓道來她與薛召容之間的愛情時,那眼底真真切切流淌著的幸福,竟讓人無端晃了神。

她這般從容,也是因為有人將他放在心上疼著寵著。即便身陷囹圄,她也知道千里之外定有人為她輾轉難眠,甘願為她赴湯蹈火。這份底氣,是被人放在心尖上寵出來的。

他望著她溫潤的眉眼,忽然明白何為“有恃無恐”。

多可笑啊。他堂堂九五之尊,此刻竟對著個人質生出幾分豔羨。

她身上那種被愛滋養出的東西,是他從未擁有過的。

原來,被愛著的人,是這樣鮮活的。

沈支言見他沉默不語,眸中光影明滅不定,便知方才那番話已觸及他心底最柔軟處。

這世上哪有什麼銅牆鐵壁之人?但凡血肉之軀,總會有渴望,有軟肋,會為情所動。

她提起案上茶壺,倒了一杯茶,輕輕推到他面前:“雪夜寒重,你且捧盞暖手。此刻,不知多少百姓正蜷縮在漏風的茅屋裡,生怕戰火一起,便是家破人亡。你手握的可不只是盞茶,更是萬家燈火的溫度啊。”

“現在正是臘月將盡時,家家戶戶圍爐夜話,稚子繞著爹孃膝頭嬉鬧;又或許有郎君扶著身懷六甲的妻子,在庭院裡共賞這一輪清輝。”

“這世間萬千黎民,所求的不過是一聲‘孃親’能得應答,一句‘夫君’有人應和。所謂明君,原就該護著這份煙火人間的安穩。”

“皇權從來不是誰家的私產,而是蒼生託付的重擔。若為權位之爭鬧得山河破碎,百姓流離,這家不成家,國又何以為國?這般道理,你應該明白。”

“你父皇,你們薛家上一輩經歷的血海星域之變,你當真不知麼?再說先帝,他御極這些年,可曾為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做過半分實事?不過為掌權私慾來滿足自己罷了。”

“坐得穩龍椅,未必治得好天下。你問誰能?放眼朝堂能有幾人?你麼?連心上人都不敢尋的人,如何體會萬家燈火裡的柴米溫情?”

“薛昭容就能?”他問。

“自然能。”她道,“你與他有很大區別。你謀的是九五之尊的私慾,求的是權傾天下的快意。而他是被逼無奈。”

“在躲避西域之前,他何曾覬覦過那九五之位?所求的,不過是掙開父親的桎梏,護住一份情意,挽回幾分骨肉溫存。”

“可後來,宮闈傾軋將他逼至絕境,他父親去世,又造你算計,他退無可退。身為天家血脈,縱使遠遁西域,你又豈會容他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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