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暮色愈沉,腹中絞痛也愈發劇烈,像是有把鈍刀在裡頭翻攪。她蜷著身子輾轉反側,手指死死攥住被褥,卻怎麼也抵不住這蝕骨般的痛楚。
這般煎熬持續了一整夜,待到次日晨時,她已疼得神思恍惚,冷汗浸透了衣衫。
就在她眼前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時,洞口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只見老大夫帶著個面容敦厚的婦人匆匆趕來。
“夫人抱歉。”老大夫氣喘吁吁道,“昨日雨勢太大,山路實在難行,沒能上山。老朽今早特地從村裡尋了這位劉大姐過來。”
沈支言望著他們,淚水倏然滾落,聲音細若遊絲地道:“大夫,我疼得受不住了。孩子……孩子怕是就要出來了……”
劉大姐聞言,急忙上前掀開被褥檢視,驚呼道:“見紅了,宮口已開,要生了。”
她利落地挽起袖口,轉頭對沈支言道:“娘子快躺好,跟著我的指引呼吸用力。頭胎生產最是艱難,你可千萬要撐住啊。”
沈支言渾身浸在冷汗裡,顫抖著仰躺下來,十指死死絞著身下的粗布毯子。
她依言深深吸氣,可淚水卻如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劉大姐瞧著她這般情狀,邊準備熱水布巾邊溫聲安慰道:“來時聽大夫說了娘子的遭遇,當真是個苦命人兒。莫怕,我接生過不少孩兒,定讓你母子平安。”
見沈支言哭得越發厲害,劉大姐絞了熱帕子為她拭汗,輕聲道:“我知你定惦念著夫君和家人。待把這孩兒好好生下來,抱著去尋他們,到時候闔家團圓,
日子一定會幸福的。”
沈支言點著頭,可是淚水依舊止不住地流。她嘴裡輕喃著薛召容的名字,彷彿這三個字就是支撐她熬過劇痛的全部力量。
山洞裡潮溼陰冷,巖壁上凝結的水珠不時滴落,在積水的石窪裡激起細微迴響。
“娘子別忍著,叫出來反而省力。”劉大姐跪坐在她兩腿間,手掌按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宮縮越來越密了,孩子急著要出來呢。”
沈支言眼前一陣陣發黑,努力喊了幾聲。
“參片,娘子快含著。”
沈支言感覺乾裂的唇被撬開,苦澀中帶著甘甜的味道在舌尖漫開。她勉強聚焦視線,看見老大夫正將銀針在燭火上消毒。
“會有些疼。”老大夫聲音沉穩,三寸長的銀針精準刺入她虎口合谷穴。尖銳的刺痛讓她渾身一顫,隨即奇異地感到下墜感減輕了些。
洞外日光漸濃,山風捲著綠葉拍打巖壁。
沈支言怎麼也未想到生產竟然會這樣的疼痛,她渾身淌汗,幾乎喊啞了嗓子。
“頭出來了。”劉大姐的聲音陡然拔高,怕她昏厥過去,焦急道,“娘子再使把勁啊!快,快……”
沈支言喉間溢位血腥味。她已經分不清嘴角鹹澀的是汗水還是淚水,只本能地按照劉大姐的指示去做。
老大夫的銀針又落在足三里穴位,酸脹感順著經絡竄上來,卻抵不過下身撕裂般的劇痛。
“不好。”老大夫突然按住沈支言的手腕,嘆氣道,“氣血兩虧,再這樣下去,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保大人保孩子?
沈支言渙散的瞳孔驟然緊縮,啞著嗓子喊:“都保,都要活……”
劉大姐急得滿頭大汗,扒開她的雙腿,沾滿鮮血的手直接探入產道。沈支言身子一僵,痛得仰起脖頸,喉間發出一陣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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