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鳳翔府的街道上漸漸安靜下來,但驛館中的燈火卻依舊明亮。劉綽坐在案前,手中拿著一支筆,正在仔細地書寫著什麼。
綠柳進門稟報道:“娘子,郭府適才派人送來了貼子,邀您明日到醉仙樓一敘!”
“郭府?”劉綽擱下筆,將帖子放在一旁,“你先退下吧,此事我自有主張。”
綠柳應聲退出房間。
劉綽站起身,走到窗前,凝視著窗外的夜色。她知道,這頓飯局恐怕並不簡單。郭府在此時邀約,究竟意欲何為?其餘幾家又會如何入局?
一旁的胡纓提醒道:“娘子,此時邀您赴宴怕是別有用心!”
“這位郭郎君終於坐不住了麼?”劉綽嘴角微揚,“無妨,我倒要看看他們要玩什麼花樣。”
次日,劉綽如約來到醉仙樓。護衛們一路都很緊張,卻什麼都沒發生。
郭府的馬車早已停在門口,郭家家主郭凌嶽親自在門口迎接。
“郭翁!”
“劉員外!”
兩人寒暄一番後,進入包廂。
落座後,郭凌嶽開門見山道:“劉員外,此次邀您前來,是有要事相商。關於糧食的去向,不知您可曾聽聞過安西軍?”
劉綽微笑著看著他,心想果然如此。
“這些年,吐蕃人斷了長安與西域的通路,安西軍孤懸在外,糧草不濟,朝廷可以忘了他們。可我們郭家人忘不了!”
劉綽知道,如今鎮守安西的將領是郭昕。他是郭子儀的侄子,建中二年被任命為安西大都護、四鎮節度觀察使。至今仍率領安西鐵軍在堅守西域,抵禦吐蕃的進攻。
劉綽直言道:“劉某不解,若真要暗中資助安西鐵軍,派死士捎送銀錢過去豈不更方便些?從鳳祥千里迢迢運糧過去,難免惹人注目,似乎有些說不通啊!”
郭凌嶽嘆了口氣,“不瞞劉員外,安西軍如今困守孤城,不僅糧草匱乏,軍械、馬匹亦不足。而朝廷這些年對西北的掌控力越來越弱,西域盜匪橫行,運往安西的物資要麼途中遇劫,要麼被吐蕃人直接扣下,最後能送到安西將士手中的寥寥無幾。幾經周折才找到了如今這條通路,那是些常年往返西域的回紇商隊。吐蕃多次對回紇施壓,若非有咸安公主下嫁,他們也不願意冒險相幫。只是·····”
劉綽沉默片刻,接著郭家主的話道:“只是若要讓他們夾帶東西到西域,所需不菲。這樣的年月,糧食是比銀錢還要有用的硬通貨,所以你們才想到利用義倉的糧食?”
郭凌嶽點了點頭,“劉員外,安西軍不能垮。只要安西軍在,我大唐在西域的門戶便在!若不是迫不得已,老夫也不願出此下策……唉!”
劉綽深吸一口氣,“郭翁,安西軍確實值得敬佩,但你們這樣做,置關中百姓於何地?義倉本就是為了救濟災民而設,不是誰家的私產!難道為了安西鐵軍,就可以犧牲關中百姓?這是什麼道理?”
郭凌嶽道:“劉員外此言差矣,義倉中本就主要是關中大戶所捐糧食啊。 ”
劉綽失笑,“笑話。功德碑上的美名你們要了,卻又要把捐出來的糧食要回去?說得冠冕堂皇,若是你們傾家蕩產地酬軍,劉某自是無話可說。可如今卻是踩在幾十萬百姓的屍骨上全你們的壯闊言語!況且,即便郭翁您全無私心,那剩下的關中豪族呢?他們將糧食私運到河西道,可不是為了安西鐵軍!”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劉員外在朝中為官必然懂得這個道理。若要讓人相幫,總要與人些好處。”
劉綽冷冷地看著郭凌嶽,呵,這人倒真是會給自己找遮羞布。利用資助安西鐵軍的名義,私下裡做著各種不義之事,卻想要用這件大義之事來掩蓋他們的罪行?
“郭翁,安西鐵軍的確是我大唐的英雄。”劉綽的聲音平靜,但眼神中卻透露出堅定,“他們在邊疆為國守土,理應得到我們的尊敬和支援。但是,這並不能成為你們挪用義倉糧食、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的藉口。”
郭凌嶽的臉色微變,他沒想到劉綽竟然如此直接地反駁了他的話。“劉員外,你可知為何關中豪族敢如此肆無忌憚?”
劉綽眉頭微皺,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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