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曲江池畔馬球場。
杜鵬舉如約而至。他到得早,場邊尚未熱鬧起來,只見高翎歌一身硃紅騎裝,正帶著幾個高家子弟在場中熱身。她控馬靈活,擊球精準,一杆揮出,木球劃過弧線直入門洞,贏得一片喝彩。
“杜郎君來了?”高翎歌瞥見他,策馬過來,額上沁著細汗,笑容明媚,“正好,咱們再練一輪,你幫我瞧瞧。”
她遞過一杆球杖。杜鵬舉接過,翻身上了僕從牽來的馬——那是高翎歌特意為他備的,一匹溫馴的栗色馬。
兩人並騎行在場中,一個細細講著陣型打法,一個聽得認真,偶爾問幾句,皆是關鍵。
杜鵬舉雖不精馬球,但讀過不少兵書,又走過河西道,眼界開闊,幾句話便點出高家陣型一處薄弱。
高翎歌眼睛一亮:“是了!程家大郎最擅從此處突破!杜郎君,你考什麼進士,真該來我軍中做個參軍!”
她說得半真半假,杜鵬舉失笑:“高娘子說笑了。”
此時,程家子弟也陸續入場。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身形高大,見到高翎歌便揚聲道:“高三娘子,今日可要手下留情啊!”
高翎歌哼了一聲,策馬上前:“程大郎,嘴上討饒可沒用,場上見真章!”
比賽開始,擊鼓聲聲。杜鵬舉在場邊靜觀,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那抹硃紅身影。
她衝鋒時一往無前,回防時迅疾如風,吶喊聲中透著蓬勃生氣。有一瞬她被程家兩人夾擊,險險失球,卻硬生生控住馬,一個漂亮的迴旋將球傳出。
朱衣白馬,神采飛揚。
看著那自信、明亮、肆意的笑容,杜鵬舉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賽後,高翎歌策馬到杜鵬舉面前,額髮微溼,頰染紅暈:“多虧了杜郎君指點,今日這馬球打得盡興!”
看臺上,高家女眷也被這一幕奪了目光,為首的老夫人問:“那邊的就是杜進士?還真別說,這後生長得俊,三娘眼光就是毒!”
高家兒媳會意:“那兒媳回絕了程家?”
老夫人道:“回了吧,我瞧著三娘喜歡的是這杜進士,文武雙全的,多好!回去我就跟老頭子提!”
回去的路上,曹氏將杜鵬舉叫到自己牛車上,開門見山道:“今日,高家老夫人話裡話外的意思是瞧上你了,想跟咱們結下姻親之好。那高三娘子也是個爽快人,姨母看得出來,她喜歡你呢。鵬舉,你怎麼想的?我可跟你說,今日馬球場上那程家大郎也看上了翎歌,你要是不抓點緊,這樣好的娘子可就讓別家給搶去了!”
杜鵬舉紅著臉,拱手行禮,“但憑姨母做主!”
曹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喜笑顏開道:“哎,這就對了,這樣好的親事,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明日,我便去慈恩寺上香算個好日子。再讓你姨丈跟你大姐夫陪你一塊兒去高家提親。放心好了,你是新科進士,你大姐夫又在軍中任職,跟那高將軍相熟!這婚事啊,一準能成!”
八月,天高雲淡,庭中丹桂飄香。
劉宅處處張燈結綵,賓朋滿座——杜鵬舉的父母特地從彭城趕來,參加嫡子與渤海高氏的訂婚宴。
新科進士與將門千金的佳話,長安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都到了。
宴至半酣,酒過三巡。
忽聽主桌處傳來一陣洪亮笑聲,眾人望去,卻是高固持盞起身,聲若洪鐘:“今日老夫孫女定親,諸位賞光,老夫高興!來,滿飲此杯!”
他穿了身深紫常服,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一雙虎目掃視全場時,仍透著征戰多年的威儀。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又招呼僕從:“再添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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