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綽以女子之身立於朝堂,還立下如此多的功勞,讓那些男人心服口服,可不是一句‘有趙郡李氏做靠山’就能掩蓋其光輝的。
上次壽宴的事,劉綽沒追究,不是沒看出她在裡頭耍的手段,也不是怕了她,而是根本沒將這種伎倆放在眼中,懶得跟她計較。
劉綽站在案前,看著這件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免死金牌”,說不激動是假的,但她心中並無喜悅,反倒沉甸甸的。
見薛氏和韋氏張羅著要大宴賓客,她道:“阿翁,兒媳此番加封鎮國郡主,又得丹書鐵券,看似榮耀至極,實則是被架在火上烤。是否該低調些?”
“這東西……”李吉甫伸手輕撫鐵券冰涼的表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難免引人嫉妒;不接,又顯得不識抬舉,辜負聖恩。五娘說得對,宴席不可太過張揚。”
薛氏可惜道:“這樣大的喜事也不能慶祝?”
“也不是完全不慶祝,只請族親和親家過來即可,朝臣的賀禮不要收。如此算是家宴,旁人也說不出什麼。”
“另外,如今既已收回河湟故地,兒媳想辭去市舶司和冰務司的官職,專心經營琉璃坊和雲舒布莊。”
韋氏驚訝道:“你要辭官?為何?五娘,長安城中有多少女子以你為榜樣,立志要進入朝堂拼搏一番。你如今剛升四品卻要辭官,豈不可惜?”
“這是要急流勇退?”李吉甫也轉身道,“以你的能力,繼續在朝為官,位列三品也不是不可能。”
劉綽赧顏,“阿翁,事情太多了,兒媳也忙不過來。無官一身輕,相比朝堂上的事,兒媳還是更喜歡賺錢。三個孩子漸漸大了,也需要母親好好教養。”
薛氏忙道:“孩子的事自有我和你大嫂在,乳母齊全,將來的先生也必定是請最好的。哪用得著你操心?五娘,你本事這樣大,就該在朝堂上謀劃軍國大事,只窩在後院裡實在可惜。”
劉綽笑道:“阿家,誰說後宅的事情就不重要了。沒有阿家和大嫂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讓我們沒有後顧之憂,兒媳外頭的事也做不了如此順當。況且,兒媳的身體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又升了四品,以後要天天早起上朝。這陣子在家養懶散了,兒媳實在受不了早起應卯的苦了。”
“可是......”
李德裕也勸道:“母親,這是我們夫妻倆昨夜就商量好的。如今我大唐國雖強民卻窮。各處時有戰亂,西域奪回來後,接下來最重要的便是要發展經濟,恢復民生。綽綽要做的還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可不比收回安西簡單。”
薛氏被兒子忽悠住了,緊張追問:“啊?五娘這是又要做什麼大事啊?”
李德修卻鄭重對著劉綽行了一禮,“郡主是要富民?此志高遠,德修佩服,請受德修一拜!”
韋氏徹底愣住了,讓老百姓變得有錢哪有那麼容易?她不是已經設立了什麼低息貸款了麼?她難道不知道,因為她的低息貸款壞了多少高門大戶私底下放印子錢的收益?
就算她身為鎮國郡主不怕那些人的算計,可這天下窮人多如牛毛,救得過來麼?
李吉甫卻欣慰點頭:“你小小年紀,居然懂得水滿則溢、盛極必衰的道理,還捨得放權,真是難得。但市舶司初入正軌,為充盈國庫立下大功,陛下怕是不會準你的請辭。”
“阿翁的意思是?”劉綽不解,她真的不想再吃強制上班的苦了。
“有時候,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況且,這次,只有你退怕是不夠。”
聽丈夫如此說,薛氏瞬間便明白了,“這次你又想去哪兒啊?”
夫妻多年,李吉甫如今臉上的表情她可太熟悉了。身為宗婦,她也明白以退為進、暫避鋒芒的道理。否則,趙郡李氏如何能長盛不衰?
李吉甫笑著對眾人道:“這幾年,我在朝中樹敵太多,也實在覺得憋悶。淮南就不錯!大郎知道,相比在朝堂上玩這些傾軋之術,為父還是更喜歡去山野裡走走看看。如今困在政事堂中,動輒半個月都不能畫圖,可不難受?”
薛氏瞭然道:“也好,我在長安也覺得處處受束縛,還是外任鬆快些!我這便開始準備去淮南的東西。”
他竟是要請辭相位?家裡人還接受得如此之快?
只有韋氏臉現猶豫之色,就聽李吉甫接著道:“你們兄弟二人就留在長安,遇到事情多和五娘商議,有什麼不懂的就去請教李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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