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太監將謄抄的詩句急急送來,李純接過,目光掃過那二十八字,指尖在“百花殺”與“黃金甲”上微微一頓。
詩固然雄奇,然……戾氣過重,不似閨閣之音。
她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娘子怎會有如此大的氣魄?
幸虧父皇沒有將她納入後宮,否則這必定是第二個武曌啊!
皇帝再看向劉綽時,不知怎的竟有些看到長輩的緊張感。
難道是因為她少女時便常在宮中陪伴皇祖父聖駕的緣故?
他分明記得在東宮初見劉綽時,她就是個明豔活潑又有趣的小姑娘啊!
不過,她今日肯為白氏寒妻出頭,倒顯出一份難得的直率與護短。
“我花開後百花殺……滿城盡帶黃金甲……”鍾翰林捻著鬍鬚,眼神驚異,“這氣象……磅礴是磅礴,可怎麼帶著股草莽烽煙氣?不似尋常閨閣詠菊。”
“何止草莽,簡直是殺氣騰騰!”旁邊一位武將低語,“‘百花殺’……今日怕是再難出壓過此詩的佳作了,全是陪襯!”
文臣們激動的卻是,“這首詩定能登上最新一期的《蘭臺文匯》!”
“是啊,剛才瞧見蘭臺書肆的顧娘子也在場。”
“說起來,她也是長安有名的才女,夫君還是今年的狀元郎,不知今日可有佳句。”
與臣子們的樂觀不同,聯想到御花園裡發生的小矛盾,皇帝心裡總有一種被劉綽威脅了的感覺。
她好像在說,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最好識相點,惹毛了老孃,就把你們全殺乾淨!
李巽覺察到氣氛不對,笑道:“老夫倒以為此乃郡主心繫兵事、豪情未消之故。‘沖天香陣’是賀大唐軍威,‘黃金甲’亦可解為將士凱旋。”
鍾翰林聽了這個說法,大讚一句:“妙啊!將這滿園金菊比作我大唐將士,妙哉!”
立時便有人附和:“如今,放眼四海列國,又有哪支軍隊敢與我唐軍一較高下?”
李純默然片刻,忽然輕笑一聲,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好一個‘我花開後百花殺’!收復河湟,獻計運兵,貫通商路,暗助安西……她確實有‘殺百花’的本事。”
近臣們心頭一凜,不敢接話。
皇帝這是起了忌憚之心?
不料,李純話鋒卻一轉:“郡主性情,頗有幾分……市井江湖的義氣,與尋常矯飾貴女不同。”
“是啊,聽聞鎮國郡主初入長安時便為了東市一個商女到京兆府狀告五坊使,她本就是個愛打抱不平的性子!”
說話的是赤松珠,他語氣裡、眼神里都絲毫不掩飾對劉綽的愛慕。
一眾老臣表情玩味。
皇帝瞧見赤松珠望向劉綽那黏膩膩的眼神,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頗有深意地調侃李德裕:“二郎好福氣,娶了個行俠仗義的俠女!”
李德裕挺直了腰板,驕傲回憶:“不瞞陛下,臣與內子在彭城初見時,她便說想要騎馬仗劍走天涯,斬盡天下不平事。如今想來,嫁給臣,倒真是委屈了她。所以,為了圓她的俠客夢,臣一有空便會舞劍討娘子歡心。”
聞言,赤松珠臉色一僵:臭不要臉,顯擺完名分,又顯擺起青梅竹馬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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