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冊立,儲位塵埃落定。
朝堂上因立儲而起的種種明爭暗鬥驟然平息了許多,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宣陽坊代國公府內,昇平公主斜倚著引枕,手中把玩著一隻玲瓏剔透的琉璃盞,盞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動。
她今日心情似乎不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葡萄酒是郭四郎命人從安西都護府送回來的,足見孝心。
母子二人的關係破冰了不少。
只是不知自己這個小兒子何時才能從安西回來。
下首坐著她的三兒媳漢陽公主李暢。
李暢性子柔和,一點公主架子也沒有,時常陪她說說話。
“葡萄美酒夜光杯,當真所言不虛。劉綽此人真是個奇人,映月琉璃坊燒製的琉璃盞竟能如此透亮。”昇平公主問李暢:“暢兒你曾師從於她,覺得她為何能有如此才華?製冰,火器,還有這琉璃盞,樁樁件件都是震驚朝野的大事,她小小年紀哪來的這麼大的本事?”
李暢笑道:“聽聞劉先生自幼喜讀《齊民要術》,八歲就會做飴糖,還研製出蛋羹這種新奇的吃法,彭城人都說她是灶君弟子。”
“可她不止精於雜學,醫術、農學、韜略、詩文,樣樣都好。在皇兄面前誇下海口要收回安西,就真的做到了。”昇平公主坐直了身子,“她那首詠菊你聽過麼?”
“阿家是說那首‘我花開後百花殺’?”
“正是。滿城盡帶黃金甲,賞菊都能賞出沖天的氣魄。本宮也難免心折。無論是平定淮西還是收復河湟,這背後都有她的影子。如今她在軍中威望極高,人人都誇她是女諸葛。食邑三千戶的郡主。或許,她真是神仙下凡?灶君弟子還會行軍打仗?”
一旁的女史笑道:“殿下,行軍打仗也要埋鍋造飯。冰、火、琉璃在灶房中都用得到。說郡主是灶君弟子下凡,倒也說得通。”
聞言,昇平公主和漢陽公主婆媳倆同時笑了起來。
李暢看向昇平公主道:“說起來,兒媳陪嫁的張掌食也算是劉先生的弟子了。”
陪在她身旁的老嬤嬤忙道:“殿下說的是,郡主在東宮做女官時,帶過四個女史,張女史是其中最得真傳的。因為殿下喜歡吃她做的菜,出嫁時先皇便將她陪嫁了過來。為此,當時三皇子還鬧過好一陣彆扭。”
“哦?竟有此事?宥兒為何要鬧彆扭?”
李暢笑著道:“劉先生在東宮做掌食女官時,把孩子們的胃口都養刁了。那時寧兒身邊有那個自詡‘灶君徒孫’的徐老三在,兒媳出嫁又帶走了張女史,宥兒是擔心剩下的人做不出同樣的味道來。”
剛說完,李暢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雖然李寧和李宥都是她的侄兒。
可昇平公主自然是希望自己的親外孫李宥做太子的。
如今皇太子李寧在郭家就是個禁忌詞。
就聽昇平公主道:“聽聞太子近來在政事堂聽政,很是勤勉,幾位相公都誇讚他沉穩仁厚,能納良言。”
見昇平公主面色冷了下來,李暢小心翼翼道:“兒媳前幾日入宮給皇兄請安,碰巧遇見太子從紫宸殿出來。瞧著......是比從前更清減了些,想是累的。”
昇平公主輕哼一聲,將琉璃盞放下。
“仁厚?要坐穩那個位置,光是仁厚可不夠。那個紀美人,看著不聲不響,倒是個有福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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