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和鴻臚寺派來的都是熟悉吐蕃事務的人,他們聽聞了劉綽定下的談判底線,一個興奮得像打了雞血一樣,議事廳裡跟吐蕃人吵得昏天黑地。
李德裕作為監察御史在旁公證。
“某聽聞,現居吐蕃境內的五萬唐民中有不少是貞元年間擄去的。這些人,如今可還安好?”
“這些唐人奴隸,如今散在各部。有的在牧場放羊,有的在莊園種地,有的入了軍籍,有的與人通婚生子。境況各異,難以一概而論。總之,有不少人已在吐蕃紮根,有了家室,有了兒女。若讓他們拋下一切迴歸故土,未必人人都願。”
李德裕在旁邊聽著,目光微微閃動。
尚綺心兒這話,說得實在。
五萬奴隸,不是五萬個符號,是五萬個活生生的人。有的人可能日夜盼歸,有的人可能已在異鄉紮了根,有的人可能連唐話都不會說了。
但卻也是在顧左右而言他。
“這就有些託大了,據某所知,如今每日城中都會湧入幾個吐蕃歸來的唐民。他們身上可都帶著傷。會盟期間,諸位最好上奏你們的贊普,不要再對我大唐子民追擊傷害,否則,也是要賠償的。”
“你們窮瘋了麼?什麼都要賠償?”
“貴使既如此視金錢如糞土,又何必要求唐軍入城時,各州府庫所存錢糧應抵減賠償?賬目都看過了吧?我們節帥大度,已允准折錢八十萬貫。看來這點錢,貴使是不想要了?”
吐蕃那邊,桑布忙開口:“賬目我等看過了。但據我等所知,甘州府庫並非空無一物,撤軍時因走得急,還留有不少物資——”
“留了物資?什麼物資?貴使若能一一列明,咱們可以派人去查。查到了,照價抵減;查不到,那便是空口白話。”
桑布語塞。
論莽羅氣極:“豈有此理,你們這是存心刁難?”
鴻臚寺少卿裴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論莽將軍誤會了。大唐律法,凡事要講證據。貴使既然要抵減,自然要拿出抵減的證據來。”
尚綺心兒抬手止住論莽羅,看向裴衍:“裴少卿說得有理。那便依此行事——請貴方派人,會同我方,逐州核查。查到的,照價抵減;查不到的,不提。”
裴衍一愣。
尚綺心兒此人,果然不好對付。
他答應核查,看似讓步,實則把難題拋了回來——核查需要時間,需要人手,需要雙方配合。拖得久了,會盟就要延長;延長了,賠款也就可以繼續往後拖了。
裴衍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捋了捋鬍鬚,慢悠悠開口:“尚綺將軍又何必藉故拖延?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賠款是賠款,補償是補償。我大唐聖天子的意思是,入冬前,必須見到兩次出兵的軍費。剩下的,自然可以查。不過,核查期間,其他條款不妨先議起來。比如——歸還奴隸的具體辦法。
尚綺心兒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裴少卿說得是。那便接著議奴隸之事。”
“分批歸還可以,但今年這一萬,必須在秋收之前送還——秋收之後,河隴要安置,要過冬,等不得!”
“這還不是強人所難?你也不看看,現在離秋收還有幾天?你們這是處心積慮要攪得我吐蕃內亂!”
“各部頭人反彈是你們的事,與我大唐何干?貴使既代表吐蕃王庭來談,便該拿出王庭的威嚴來。若連部族頭人都壓不住,談何兩國盟約?”
論莽羅幾次被嗆得面紅耳赤,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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